所有利弊尽数摊开，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嘉江府留不住，绝对不能久待。
可一个更沉重、更无解的问题，瞬间压在了所有人心头。
既然此地不能留，那他们这支队伍，到底该何去何从？
大堂之内再度陷入沉默，气氛从方才的审判凝重，变成前路未卜的茫然。
往日乱世漂泊、绝境求生，众人从未迷茫。因为队伍里永远有一个绝对的主心骨——清醒时的刘柯。
那时有刘柯在，心所有人无需多想、无需疑虑，只需跟着他的脚步走，便有路可走、有命可活。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刘柯彻底疯癫，心性沦为稚童，整日只知把玩木偶、随性喜怒，再也无法统筹全局、指引前路。他自己尚且混沌懵懂，又怎能带领数千人踏出乱世迷局？
队伍骤然失去了唯一的航向，所有人都像无根浮萍，漂泊无依，前路一片漆黑。
就在满场人心惶惶、无人作答之际，秦凌清冷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掷地有声：“你们跟我走。”
短短五个字，笃定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直接敲定所有人的前路。
不等齐浒沉吟思索、不等众人消化这句话，队伍末尾骤然响起一声粗戾的嗤笑，打破沉寂。
孙梓豁然起身，身姿挺拔，满脸桀骜不驯，眼底尽是对秦凌的不服与讥讽：“嘿！真是臭不要脸！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我们数千人尽数跟着你走？你算什么东西！”
“跟你走？”孙梓满脸不屑，语气愈发狂放凌厉，“与其束手束脚跟着你这宗室世子看人脸色、苟延残喘，不如我们直接攻入云国国都！乱世无主，谁强谁为王，我们凭自己的本事，直接坐那九五之位！”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惊得众人呼吸一滞。
站在秦凌身侧的白桐脸色瞬间寒霜彻骨，身为秦凌最忠诚的亲随，绝不容许有人当众冒犯、忤逆世子。
他手腕疾抖，寒光乍闪，一柄锋利短剑瞬间出鞘，剑尖稳稳锁定孙梓，厉声呵斥：“大胆！你这是在找死！”
面对冰冷剑锋与厉声威慑，孙梓毫无半分惧色，反倒被彻底激起凶性。
他掌心吞噬之力翻涌，漆黑幽暗的气流飞速盘旋汇聚，一柄布满吞噬之力的旋涡黑剑凝聚成型，剑风凛冽、戾气翻涌。
孙梓双目赤红，桀骜嘶吼：“你当老子怕你？！老子名叫孙梓，不是真孙子！别拿权势压我，不服就打一场！今天就在这里分个高低，谁打赢，全队就听谁的！”
白桐心性刚烈、护主心切，丝毫不退半步，剑势再凝，冷声道：“打就打！”
两股气息轰然对冲，大堂内剑拔弩张，厮杀之意瞬间拉满，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二人即将兵刃相接的刹那，两道喝止声同时炸响！
齐浒眉头紧蹙，沉声厉喝：“坐下！”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安稳人心的厚重力量，压下躁动的氛围。
与此同时，秦凌也冷然开口，声线沉稳威严：“退下！”
双重令下，冲突瞬间被强行掐断。
孙梓胸中戾气翻涌，满心不甘与愤懑，死死攥着手中旋涡剑，咬牙喘息片刻，终究是碍于齐浒的威信，愤愤收力，重重坐回原位，周身戾气依旧未曾散尽。
白桐闻言，立刻收敛杀意，收剑入鞘，躬身垂首，静静退回到秦凌身后，神色依旧冰冷肃穆，眼底却依旧留存着对孙梓的忌惮与不满。
满堂躁动渐息，剑拔弩张的戾气缓缓褪去，可队内暗藏的分歧与裂痕，依旧高悬不散。
齐浒沉默片刻，轻轻抬手掩唇轻咳一声，打破僵持的氛围。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秦凌，目光平静却坚定，带着不容退让的底线。
“抱歉，秦凌。你的提议，我不能同意。实在不行我们……。”
秦凌眸色骤冷，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语气裹挟着浓烈的失望与讥讽：“你到现在，还在执着你那愚蠢的投票？”
面对直言驳斥，齐浒没有恼羞辩驳，只是坦然正视自身的疏漏，守住心中的原则：“我承认，先前的投票确实存在巨大瑕疵，有局限、有漏洞，我也一直在反思、在修正。但有漏洞的规则，不代表就要被彻底推翻，它依旧有它的合理性。”
“合理性？”
秦凌冷声嗤笑一声，步步紧逼，凌厉的质问接连砸落，句句戳骨：“那我问你！整支队伍身陷绝境、生死一线、瞬息万变的危机时刻，你也要慢条斯理召集众人投票吗？敌军压境、粮尽人危、存亡只在一瞬，你的投票，就是拖累全队、白白送死！”
他眼神锐利如锋，死死盯着齐浒：“再者，你从未深思过最可怕的后果——如果投票投出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你们也要无条件执行吗？”
“倘若多数人一时贪念作祟、心智蒙蔽，投票结果是劫掠百姓、杀人放火、滥杀无辜，你秉持的公议，还要执意遵从吗？”
齐浒心口微沉，却没有退缩，抬眼反问回去，守住自己的思辨底线：“集权决断、精英统筹，就永远不会出错吗？难道由我们少数几人定夺，就绝对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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