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幽深的回廊,前方雅阁大厅的光亮透了出来。
果然,青鳞、厚石、蝎阳三位,一位不落地都在。
大厅内的空气沉甸甸的,几乎凝固。
青鳞一袭青衣,端坐于主位旁的椅上,姿态依旧冷艳,试图维持着一贯的从容。但那双放在膝上,微微收紧以至骨节绷起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厚石则拣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双臂环抱在胸前,阖着双目,整个人笔直地站着,宛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最沉不住气的,当属蝎阳。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大厅中央来回踱步,赤金色的甲壳在光线下闪烁着焦躁的色泽。他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微微作响,脸上那属于妖族的狰狞五官,此刻更是拧成一团,写满了躁动与不安。
他不时地望向林玄和音妩进去的那间静室,神色变幻不定。
【这蝎子,倒是真和这三位化形大妖串通一气,打成一片了。看他这急不可耐的模样,比那三位正主还要上心。】
林玄心中暗自划过一丝念头。
就在蝎阳又一次烦躁地转身时,雅阁的门被从内推开。
“吱呀——”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三位妖王的所有动作瞬间定格,三道截然不同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射过来,锐利得足以洞穿金石。
他们先是看到了满面春风、喜不自胜的音妩。
三妖心头猛地一跳。
随即,他们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那个神色平静的年轻男人身上。
林玄缓步走进大厅,将三位妖王各异的神态尽收心底。他没有卖关子,迎着他们那混杂着希冀、紧张与审视的复杂视线,径直开口。
“诸位,今天,我该离开了。”
他的第一句话,让刚刚因音妩的喜色而升起一丝暖意的大厅,温度骤降。
青鳞那刚刚舒展半分的手指,再次收紧。
“你们的想法,音妩刚才也与我说了。”
林玄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
“跟我离开,追随我修炼……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答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厚石的双眼豁然睁大,精光一闪而逝。蝎阳巨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青鳞更是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那股强撑的冷艳气场瞬间瓦解,流露出真实的疲惫与欣喜。
然而,不等他们彻底欢呼出声,林玄的话便再次响起。
“不过,要等下一次我重返此地之时,不是这次。”
刚刚升起的狂喜,被这句话硬生生截断。
青鳞和厚石的脸上浮现出询问之色,他们先是看了看同样有些错愕的音妩,然后才将视线重新聚焦在林玄身上。
青鳞率先开口,她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林道友,这是为何?”
林玄没有隐瞒,坦然道:“我现在所在的宗门联盟势力名为道衍天枢会,内部势力错综复杂。我虽为主事之一,但根基尚浅。若贸然带四位化神期道友回去,不仅无法给你们一个稳妥的身份,反而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猜忌。”
他看着他们,继续解释:“勾结妖族,图谋不轨。这样的罪名,我的对头们会很乐意安在我的头上。与其让你们跟我回去受人白眼,处处掣肘,不如等我将一切打点妥当,为你们铺平道路,再名正言顺地将你们接引出去。”
这番话合情合理,将丑话说在了前头,反而显出了他的坦诚与深思熟虑。
青鳞与厚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认同。她们活了数千年,自然明白人心险恶,林玄的顾虑并非空穴来风。
可音妩却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嗔与担忧。
“公子,我们可以等。可是……你不会是随口说说,糊弄我们的吧?你若是不回来了,我们岂不是空等一场?”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那一抹忧虑。
林玄闻言,忽然哈哈一笑,笑声驱散了厅内残存的凝重。
“放心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我肯定会回来。这秘境中的情渊古殿,是一件对我至关重要的特殊法宝,如今尚未完全修复,我必须回来将它带走。单凭此点,你们就无需担心。”
“其二,”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四位妖王,“平白多出你们四位化神期的强大助力,我的势力将暴涨数倍,日后行事也能少去许多顾忌。如此天大的好处,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第一个理由,是物的束缚,给了他们一个可以验证的凭据。
第二个理由,是心的坦白,赤裸裸地揭示了利益关系,反而最是让人安心。
青鳞、音妩、厚石闻言,均是微微一松,彻底放下了心。三人郑重地对着林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蝎阳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放心吧!我会跟在大哥身边,天天提醒他,绝不会让他忘了三位弟妹的!”
他拍着胸口的甲壳,发出“砰砰”的闷响,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林玄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话锋一转。
“蝎阳,你也留在这里吧。”
“啊?”蝎阳的动作僵住了。
林玄看着它,缓缓道:“你还未化形,带着你在外界行走多有不便。此地灵气充裕,正好适合你静修。你此番吞噬了那般庞大的能量,根基不稳,正好趁此机会,争取尽快将那股力量彻底炼化。”
“看能否一举冲破桎梏,修成道体,化为人形。”
林玄的指令清晰而干脆,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蝎阳那张狰狞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巨大的螯钳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大厅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古怪起来。
厚石最先反应过来,他走到蝎阳身旁,蒲扇般的大爪“砰砰”地拍了拍它那坚硬厚实的甲壳,发出的声音比蝎阳自己拍的还要响亮。
“哈哈,蝎兄,莫要这副表情。林道友也是为你好,你就安心留下与我等相伴吧。我金石峰别的没有,就是地方大,管够你打滚修行。”
他的话语粗豪,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热情,却也巧妙地为林玄的决定做了注解,给了蝎阳一个台阶下。
蝎阳依旧不理他,两只巨大的复眼死死盯着林玄,瓮声瓮气,带着一丝委屈。
“大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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