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自由活动时段,希望学校后勤补给区人流络绎不绝。
学员往来穿梭,后勤机器人有序调度,比起哨兵区的肃杀、向导区的清雅,这里多了几分市井般的喧闹与杂乱。
夏静芸按平日节奏缓步走来,只为领取本周标配的精神舒缓剂与安神晶末。维持普通 D 级向导的日常作息,不露特殊、不惹注目,正是她 “稳” 字诀里最本分的一环。
刚走到补给窗口,还未递出光脑,不远处骤然响起一阵粗鲁的推搡与嘲讽声,划破周遭喧嚣。
“穷鬼,挡路不知道让开?”
“平民出身也敢抢中级营养剂?你配得上吗?”
“这是大家族预备生的专属位置,也轮得到你凑过来?”
居高临下的嘲弄里裹着刻意的恶意,人群围着一个单薄身影步步紧逼。
夏静芸目光淡淡扫过去。
少年一身洗得发旧、尺码不合的制服,身形清瘦单薄,脊背却绷得笔直。被几人推得连连后退,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领取单,指节泛白,却始终垂着眼,不示弱、不求饶,也不肯退让半步。
眉眼清寂,性子隐忍孤倔。
是夏余。
前世,他只是夏家不起眼的旁支子弟,无靠山、无强血脉、资质平庸,只因姓夏,便被旁人强行划为她的跟班。往后卷入层层纷争,最后在乱战之中,硬生生替她挡下致命一击,落得身死落幕。
那时的她自顾不暇,深陷亲情冷漠与宿命伤痛,只把他当成一个沉默寡言的同族少年,从未过多照拂。
直到他倒在自己眼前,她才真正记住了那张倔强又落寞的脸。
今生再遇,他依旧是人群里最不起眼、最容易被拿捏欺凌的那一个。
孤单一人,隐忍不言,默默承受所有刁难。
夏静芸心底不起波澜,没有动容,没有怜悯,更没有上前出面维护的念头。
她的路早已刻死:
稳守校园,不结私交,不沾牵绊,不节外生枝。
今生她只想走完稳、查、清、退四步,归隐星河,再不为任何人牵动心绪,再不让任何人因她卷入风波、断送性命。
可以顺手相助,绝不刻意亲近。
围住夏余的三个男生,都是小家族旁系子弟,素来欺软怕硬,专挑无背景的低年级学员拿捏。见夏余沉默不反抗,越发肆无忌惮。
“还敢用眼神瞪我?” 领头男生一把拍落他手中的领取单,纸张飘落地面,被他抬脚狠狠碾踩,“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手臂高高扬起,就要朝夏余脸上扇下去。
周遭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却无一人敢出声劝阻。明哲保身,早已成了这所学校默认的生存法则。
夏余闭上眼,唇瓣紧抿,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落下。
一缕极淡、极温润,却带着精准控制力的精神力悄然拂过,不张扬、不威压,只轻轻一带。
领头男生脚下骤然一空,像是被无形力道绊了一下,重心瞬间失衡,狼狈摔在石阶旁,手肘重重磕在棱角上,疼得他脸色骤变。
“谁?谁推我?” 他狼狈爬起,又怒又惊,四下张望。
另外两人也脸色发紧:“刚刚明明没风…… 难道是精神力波动?”
可放眼望去,周遭众人个个安分,无人异动。
不远处的补给窗口前,夏静芸静静立着,垂眸递上光脑,眉眼清淡温顺,气息弱得几乎察觉不出半点精神力起伏,完全是平庸怯懦的普通向导模样。
没人会把刚才那诡异一绊,和她联系在一起。
夏静芸自始至终没往夏余那边看一眼,神色无波,仿佛方才那一缕隐秘精神力,只是无意间拂过的一缕清风。
平静领完自己的舒缓剂与晶末,纸袋轻握,转身便走,步履平稳,目不斜视,彻底与这场闹剧划开界限。
“请等一下。”
沙哑却执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夏余捡起那张被踩脏的领取单,快步追上,却刻意保持几步距离,不敢贸然靠近,微微低头,语气诚恳又郑重:
“谢谢你。”
他看得真切。
那不是意外失足,是有人暗中出手相助。
不动声色,不留痕迹,不张扬,不邀功,甚至不愿与他有半点交集。
夏静芸脚步未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淡疏离,隔着一段距离淡淡落下:
“与我无关。”
“下次,避开。”
短短八字,客气、冷淡、分寸分明。
顺手帮你一次,是念前世那舍命相护的情分,两笔勾销。
不必道谢,不必靠近,不必牵扯往后交集。
你我陌路同族,从此各自安好,不必纠缠。
夏余站在原地,望着她清寂孤直的背影,像一株独自立在风里的桔梗,安静自持,不与人依偎,不与人同行。
他攥紧手里的领取单,把那句道谢默默咽回心底。
他懂了她的疏离。
她可以暗中解围,却不愿被牵绊,不愿让他依附,更不愿给他靠近自己的理由。
少年收敛心绪,重新转身走向补给窗口,脊背依旧挺直,眼底却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隐忍自持。
夏静芸独自走在校园小径,晚风卷着桔梗淡香漫来。
方才那一记出手,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露气息,不现实力,不引发注意,不与人结下牵扯,既解了夏余眼前困局,又严守自己低调蛰伏的底线。
出手,是还前世一命之恩。
疏离,是守今生归隐清净。
她不会再收谁做跟班,不会再结无谓情谊,不再被人情、亏欠、牵绊困住脚步。
不欠人情,不揽牵挂,不拖累旁人,也不让旁人拖累自己。
这是她走向星河归途,必须守住的分寸。
晚风拂动衣角,星河在天际静静铺展。
夏余这一桩插曲,悄然落幕。
一次暗助,一份疏离,两清恩怨,从此陌路相逢亦只是路人。
她抬眸望向远处深邃星空,心绪沉静如初。
稳、查、清、退,步伐不乱,节奏不改。
谁都无法打乱她既定的归途,谁都不能牵绊她奔向那片只属于自己的桔梗花海与星河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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