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冷静让电话那头的裴强强感到一阵心慌，他甚至能想象到大姐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正透过电波审视着自己。
深城的生活，与其说是“不顺”，不如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和林菲菲像两只无头苍蝇，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撞得头破血流，最终耗尽了所有锐气和积蓄。
“姐，我们……我们想好了，就按你说的办。”裴强强终于做出了决定，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哪个选择？”裴思思的声音没有丝毫意外，依旧平静。
“回……回老家。去邻泉，去李叔叔的厂里。”裴强强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菲菲，对方正紧张地竖着耳朵听，脸上交织着期待与不甘。
这个决定是在一场激烈的争吵后达成的。
林菲菲最初对去车间的工作嗤之以鼻，认为这是裴思思在故意折辱他们。
但当裴强强将回云城老家和去邻泉新区的利弊摆在桌面上分析时，她动摇了。
邻泉是云城近年重点发展的新区，李叔叔的工厂就在核心地带，未来潜力巨大。
更重要的是，三十万的首付款，意味着他们可以立刻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种诱惑，对于在深城漂泊无依、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林菲菲而言，是致命的。
“那你呢，菲菲同意吗？”裴思思问。
“我同意！姐，我同意的！”林菲菲抢过电话，声音甜得发腻，“谢谢姐，你真是我的亲姐姐！我一定好好在行政办公室干，不给你丢人！”
对于这个安排，她心里是一万个满意。
工作清闲，五险一金齐全，远离了生产一线的脏和累，这不就是她一直追求的安稳生活吗？
至于裴强强去车间，虽然听着辛苦，但那是他自己的事，只要自己能过上好日子就行。
“好，既然决定了，就尽快把深城那边的事情处理干净，辞工，退租。邻泉的入职手续我已经让李叔叔的秘书在办了，你们直接过去就行。”裴思思雷厉风行地安排好一切，便挂断了电话。
裴强强看着手机，心中五味杂陈。
大姐的安排看似无情，却条条是路。
他对去车间确实心有疑虑，觉得自己一个大学生去做工人的活有些掉价，但一想到能有自己的房子，能让林菲菲安稳下来，这点委屈似乎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或许，大姐说得对，从一线做起，才能真正学到东西。
几天后，裴强强和林菲菲便打包了所有行囊，踏上了前往邻泉的火车。
别墅里，裴雯看着姐姐挂断电话，凑过来小声嘀咕：“姐，你听林菲菲那声音，假惺惺的。我看她就不是什么善茬，满脑子都是算计，强强跟她在一起，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裴思思揉了揉眉心，没有反驳。
她何尝听不出林菲菲话语里的算计，但强强自己选的人，她这个做姐姐的，除了在关键时刻拉一把，还能多说什么呢？
“你觉得她不是善茬，那在你眼里，什么样的人才算善茬？”一个平淡的声音从客厅沙发处传来。
姐妹俩回头一看，才发现林帆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正看着她们。
裴雯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说道：“就是……就是那种踏实、本分，不贪图小便宜，真心对强强好的人啊。”
林帆笑了笑，将文件合上，站起身来：“那在你眼里，你们姐俩，算是善茬吗？”
“我们当然是！”裴雯不假思索地回答。
“哦？”林帆走到她们面前，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穿透力，“你们一个名校毕业，成了我的首席秘书；一个聪明伶俐，在我身边做生活助理。你们住着别墅，出入有专车，年薪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数字。在林菲菲那样的人看来，你们就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她想通过你弟弟，从你们这儿获得一些好处，想过上安稳的日子，这种想法，在她那个阶层和认知里，算不算是一种‘踏实’和‘本分’？”
这番话让裴雯和裴思思都愣住了。她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林帆继续说道：“我不是在为她开脱。只是想告诉你们，莫将人分三六九，莫用己心度人心。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眼界和格局自然也不同。你们有你们的生存法则，她有她的生存之道。你们要做的，不是站在高处去鄙夷和评判，而是守好自己的底线，看清事情的本质，然后做出最有利的决策。思思这次的处理就很好，既解决了问题，又划清了界限，还给了他们一个自力更生的机会。至于他们未来怎么走，那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一番话，说得姐妹俩茅塞顿开，脸上都露出了思索和信服的神色。
尤其是裴思思，她看着林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他总能在她陷入思维困局时，为她拨开云雾，让她看到更高更远的层面。
裴强强的事情告一段落，林帆的生活也重新回到了正轨。
半个月后，林帆回了一趟老家邻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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