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看好谁?”
“看好?不好说。”国师摇摇头,“我这一趟,只是想给后来人留个机会。我把那个小丫头打伤了,她至少需要三年五载才能恢复到巅峰。这三年五载,就是大梁的机会。”
张希安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国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你今晚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往外传?”
国师睁开眼,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你会吗?”
张希安沉默了。
“你不会。”国师说,“你要是那种人,我也不会选你这儿。”
张希安没接话,站起身来,走到茶壶边,倒了一杯凉茶,端过来递给国师。
国师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
“将就着喝吧。”张希安说,“大半夜的,我总不能现给你烧一壶。”
国师又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国师问。
“什么打算?”张希安坐下来,“我就一闲居在家的侍郎,能有什么打算?该吃吃,该喝喝,老婆孩子热炕头。”
国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还真打算在清源待一辈子?”
“不好吗?”张希安说,“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有个安稳日子过,就行了。”
国师摇了摇头:“你不像那种人。”
“哪种人?”
“甘心闲居的人。”
张希安没接话。
国师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的横梁,慢悠悠地说:“青州那边,乱得很。宁王残部、成王的暗手、白莲教的余孽,还有北狄的细作,全都搅在一起。你一个在边关打过仗、在朝堂上站过位的人,能甘心看着青州烂下去?”
“青州烂不烂,不是我一个人能管得了的。”张希安说,“我这礼部侍郎,也不过是皇帝给我一顶帽子,让我戴着在清源老实待着。”
国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个人对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国师忽然开口:“等我伤好了,你陪我去一趟青州。”
张希安愣了一下:“去青州干什么?”
“去看看。”国师说,“看看那些人,都在干什么。”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
国师没再多说,站起身来,走到张希安给他铺好的地铺前,坐下来,脱了外袍,躺下去。
“今夜风大,你关好门窗。”国师说。
张希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吹灭了蜡烛。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国师身上。国师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张希安推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青石板路白花花的。
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坐下来。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靠在树干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国师说的那些话。
北狄大巫师。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跟国师打成平手。
三年五载的机会。
国师说,他这一趟是给后来人铺路。
张希安靠在树上,望着天边的月亮,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国师是什么人?
是大梁国师,是皇帝身边最神秘的人物,是道法通天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也挡不住时间的流逝。
他拼命去打伤北狄大巫师,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给大梁留下一点机会。
张希安坐在那儿,坐了很长时间。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院子里落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房门口,侧耳听了听里头。国师呼吸平稳,睡得踏实。
他转身回了正房。
王萱没睡,点了盏灯坐在桌前,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
“还行。”张希安坐下来,“国师说了,等他伤好了,让我陪他去一趟青州。”
“去青州?”
“嗯。”
王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问为什么。
“那你小心些。”王萱说了这么一句。
张希安点了点头:“知道。”
他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心里头还在转着国师说的那些话。
北狄大巫师。
二十出头。
跟国师打成平手。
张希安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国师那张疲惫而决绝的脸。
国师说,他是去给后来人铺路的。
张希安想,那个后来人,会是谁呢?
他又想,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个后来人之一?
想到这里,他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才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张希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看见王萱正端着一碗粥,放在书房门口的石阶上。
张希安走过去,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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