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自己北狄大巫师理应是死了，但那句“按理来说”，听着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已经杀了对方的人会说的话。
他告诉自己他没事，死不了，但那疲惫的神色和虚弱的声音，出卖了他。
张希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国师，你早点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国师点了点头：“好。”
张希安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院子里，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着国师说的那些话。
“北狄的大巫师，理应是死了。”
这话，他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但国师不说，他也没法问。
张希安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正房。王萱还没睡，点着灯坐在桌前，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
“吃了点东西，精神好了些。”张希安坐下来，“但这个人，总觉得有什么话没说透。”
王萱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希安躺下来，望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国师说的那些话。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才慢慢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张希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看见王萱正端着一碗粥，放在书房门口的石阶上。
张希安走过去，推门进去。
国师已经醒了，坐在被褥上，靠在墙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些，嘴唇也有点血色了。
“睡得还行？”张希安问。
“还行。”国师说，“你这儿安静，能睡个好觉。”
张希安把粥碗放在桌上，国师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国师问。
“没什么安排。”张希安说，“买菜，做饭，看书，晒太阳。”
“那陪我说说话。”
张希安在他对面坐下来：“说吧。”
国师放下粥碗，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青州吗？”
张希安想了想：“你不是说，你是来玩的吗？”
“那是我骗你的。”
张希安愣了一下。
国师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来青州，是来找一个人的。”
“找谁？”
“一个能接手我衣钵的人。”
张希安沉默了。
国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我这一趟，不是为了杀北狄大巫师。我是为了找一个能接班的人。北狄大巫师那个小丫头，天赋太高了。我这把老骨头，最多还能扛十年。十年后，谁来扛？”
张希安看着他，没说话。
“我找了很多年。”国师说，“东边找，西边找，问了很多人，看了很多人，都不行。”
“那国师找到了吗？”
国师看着他，没说话。
烛火跳了跳。
张希安忽然觉得，国师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种，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的眼神。
“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国师说。
张希安看着国师低下头喝粥的样子，心里头那种奇怪的感觉越发重了。
这个人今天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还是在试探什么？
张希安没再问，端起粥碗，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喝粥。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王萱在扫地。
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纸张。
张希安放下粥碗，看着国师。
国师也放下粥碗，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烛火在他们之间跳了跳。
张希安忽然觉得，国师今天说了那么多话，但他总觉得，那些话都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他一个字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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