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一林坐在门房里,面前摆着一碟小鱼干,旁边搁着一壶酒。
他捏了一条小鱼干放进嘴里,嚼了嚼,又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舒服地眯起眼睛。
六月的傍晚,院子里还有最后一点天光,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点燥热。门房不大,摆了一张破桌子,一把旧椅子,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跳了跳,把鲁一林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清源县任何一个寻常的黄昏。
但鲁一林喝酒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酒盅悬在嘴边,就那么定住了。
小鱼干还在嘴里,没嚼。
他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皱眉,是那种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的皱眉。他放下酒盅,轻轻搁在桌上,没发出一声响,然后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来了个不得了的人。”
这话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空气说。
同一瞬,后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那是慕容瑶住的厢房。
她原本正坐在窗前看书,手里的书卷忽然停住了,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府门外的方向。她没动,就那样坐着,但握书的手紧了一下。
几乎同时,隔壁的窗户也被推开了半寸。
花椒的脸出现在窗缝里,她没往外看,而是转头看向了慕容瑶的窗户。
两个人隔着几尺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慕容瑶没说话,花椒也没说话。
但她们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有人来了。
花椒轻轻把窗户合上,没发出声音。慕容瑶放下书卷,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却没推门出去,只是站在门内,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后院一片寂静。
连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没有了。
前院。
张希安正从书房走出来。他在桌前坐了一个下午,翻来覆去地想着国师说的“底牌”那两个字,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觉得闷得慌,想出来透透气。
刚走到院子里,他就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院子里的石榴树一动不动,连叶子都不晃一下。院子里原本有几只麻雀在啄食,现在一只都不见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头顶上,沉甸甸的。
他皱了皱眉,往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鲁一林正坐在门房里,但那个姿势不对劲。平时这个时候,鲁一林不是歪在椅子上打盹,就是靠在门框上喝酒,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条晒太阳的老猫。但此刻,鲁一林端端正正地坐着,腰板挺直,目光盯着门外,一动不动。
张希安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他认识鲁一林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坐得这么直。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鲁一林没回头。
“怎么了?”张希安低声问。
鲁一林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门外。
张希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门外的巷子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橘黄色,尽头拐角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影拉得老长。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张希安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像是你走夜路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你,可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那种感觉不会无缘无故冒出来。
他站在门房门口,侧耳听了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隔壁院子里狗叫的声音都没有。平时这个时候,隔壁王家的狗总喜欢叫几声,可今天,一声都没叫。
张希安看向鲁一林:“到底怎么了?”
鲁一林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一副慵懒笑意的脸,此刻一点笑容都没有。他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神里透着一种张希安从未见过的东西——是警惕,还是紧张,或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鲁一林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一样:“有生人来了。”
“生人?”张希安皱眉,“什么生人?”
“不知道。”鲁一林说,“但非同小可。”
“来的什么人?”张希安追问,“你认识?”
“不认识。”鲁一林摇头,“但修为极高。”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又说了一句:“高到……我都不得不认真对待。”
张希安心里头一沉。
鲁一林是什么人?他虽然平时总是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但张希安知道,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能让鲁一林说出“非同小可”四个字的人,那得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现在人呢?”张希安问。
鲁一林的目光又望向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还在。”
“还在?”
“在门外。”鲁一林说,“站了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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