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日，绥东县城。
天色还没亮透，城墙上巡逻的哨兵裹着棉大衣，枪口朝下抱在怀里，哈出的白气被晨风吹散。城外公路两侧的临时兵营里，炊事班的铁锅正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小米粥和烤饼的香味。
黄焕然一大早就上了城墙，和马秀芳并肩站在城楼垛口后面。两人手里都端着一碗热粥，粥面上浮着几片羊肉。
马秀芳喝了一口粥，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是3月1号，你说梅津美治郎会不会挑今天动手？”
黄焕然听后，放下碗，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此时六点刚过，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他来不来，我们都在这里。”黄焕然把怀表收进衣袋，“各部队的阵地已经加固完成，弹药储备足够打一场大仗。他要是来，正合我意。”
话音未落，城墙北角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哨声。
紧接着防空警报声响起。
马秀芳的碗顿在垛口上，抬头往东北方向看去。云层下面出现了一排黑点，正贴着地平线向绥东方向移动。黑点的数量在迅速增加，从七八个变成十几二十个，然后是更多。
“来了。”黄焕然说。
东北方向，沈阳飞来的二十七架二式战斗机和十八架九七式轰炸机排成两层编队。轰炸机飞在前面，战斗机在更高处护航。机翼上的太阳标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十几里地都能听见。
绥东城内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街上的士兵们扔下手里的活计往防空洞跑，军官们则是维持秩序，并组织士兵协助老百姓疏散。城墙上的机枪手架起高射机枪，枪管指向东北方向。
杨遇春在警报拉响的第一时间便向空军发去了电报。
赤峰机场的跑道上，第14大队的六十架研驱一F正在发动。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跑道边的枯草吹得贴在地上，地勤人员蹲在机翼下最后一次检查挂载的弹药。每架飞机的机腹下都挂着一个副油箱，机翼上两挺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和机头两门二十毫米机炮已经装弹完毕。
很快，一架接一架飞机滑上跑道，尾轮离地，机头抬起，在引擎的咆哮声中升入天空。六十架飞机在机场上空编成五个大的队形，然后转向东北方向飞去。从赤峰到绥东的直线距离不到两百公里，研驱一F全速飞行只需要二十分钟。
绥东上空，日机群已经开始了轰炸。
十八架九七式轰炸机排成一字横队从城北方向进入，弹舱门打开，炸弹像黑豆一样撒下来。
城墙上的高射机枪迅速开火，弹道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日军轰炸机驾驶员在弹幕中左摇右摆，躲避着飞来的子弹。
黄焕然站在城楼垛口后面，用望远镜盯着天空。马秀芳站在他旁边，眉毛皱成一团。
“我们的飞机呢？”马秀芳问。
“已经联系了，估计快到了。”黄焕然说。
话音刚落，天空中，第14大队的六十架军绿色战斗机从西北方向俯冲了下来。
日军护航的二式战机在高空首先发现了俯冲下来的国军机群。日军飞行员们迅速扔掉副油箱，拉杆转向迎敌。二式战机的水平盘旋性能非常出色，在低空转圈时几乎能绕到任何对手的后面。
但研驱一F的飞行员们不跟他们绕圈。
第14大队的机群在俯冲中直接穿过了日军的护航编队，两挺机枪和两门机炮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四机编队从高空斜插下来，咬住了一个日军三机组的长机。先是短点射打掉了长机的座舱盖，接着长点射打中了油箱，那架二式战机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火球。两个僚机刚想散开，另外两个四机编队已经从侧面切了进来。
研驱一F的飞行员们严格遵循着一条铁律：不跟二式战机纠缠水平盘旋，打完一轮立刻拉高，利用速度优势爬升到高处，再掉头俯冲下来打第二轮。
天空中很快布满了黑色的烟柱。每一道烟柱都是一架被击中的飞机拖着火焰往下栽。日军飞行员在训练时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一时间手足无措，接连坠机。二式战机的水平机动优势在国军这种“一击脱离”的打法面前几乎发挥不出来。
二十多分钟后，天空中已经落下了二十几道烟柱。大部分烟柱是日机的。第14大队的损失要小得多，被击落的飞机大多是俯冲时被日机侧射火力咬住，或者是在拉起过程中暴露了机腹。
残余的日军战斗机和轰炸机开始往东北方向撤退。第14大队追出热河后便停止追击，掉头返航。
当天下午，沈阳东塔机场。
这是关东军航空兵在辽西和热河方向最重要的基地，跑道两侧停着二十多架还没来得及起飞的一式战斗机，机库里还有正在检修的轰炸机。上午从绥东空战中逃回来的残机刚落地不久，飞行员们正在休息室里擦汗，地勤人员正在给受伤的飞机补弹孔。
他们不知道，第5路军的轰炸机群已经飞到了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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