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林乔出门的时候,地上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厂里走,路上碰到几个同样去上班的工人,大家都缩着脖子,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广播里在播报天气情况,播音员的声音被寒风吹得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
到了物资科,林乔先在走廊里抖了抖鞋上的雪,然后走进采购员室。老马已经来了,正蹲在炉子边上捅炉子,煤灰扬得到处都是。王秀英在擦桌子,周建国的位子空着。
“周师傅今天没来?”林乔随口问了一句。
“请病假了。”老马头也不抬地说,“昨天回去就感冒了,他媳妇打电话来请的假。”
林乔没有多想,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把昨天草拟好的采购合同又检查了一遍。三台C618车床,总价四千二百元,按废铁价上浮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三十不等,这个价格在孙德茂建议的范围之内,也在庞德明给的底线之内。她把合同文本装进牛皮纸信封里,准备等庞德明来了交给他审批。
上午九点,科务会。
庞德明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眉头一直皱着,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孙国良坐在他对面,表情一如既往地深沉,像一块泡在水里的石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今天有两件事。”庞德明把烟掐灭,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第一,省物资局下发了明年的物资分配预通知,主要原材料的指标都比今年有所压缩,钢材压缩百分之八,有色金属压缩百分之五,轴承压缩百分之十二。各品类负责人要根据这个预通知,重新测算明年的缺口,下周五之前报给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压缩百分之十二的轴承指标,这意味着明年红星厂的轴承缺口将从今年的四百套扩大到六百套以上。林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数字,心里在快速盘算着应对方案。
“第二件事,”庞德明顿了顿,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省机电公司最近可能要调整内部结构,具体怎么调,现在还不清楚。但咱们跟机电公司的业务往来比较多,各品类负责人要密切关注,有什么消息及时汇报。”
林乔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省机电公司内部调整——这会不会就是林芳信里说的“事情”?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庞德明的目光。庞德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某种意味,但很快就移开了。
散会后,林乔跟着庞德明进了科长办公室,把合同草稿递了上去。
庞德明接过去翻了翻,没有细看,放在一边,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乔面前。
“你下周再去一趟省城,把这个交给机电公司的刘建国。”庞德明说,“这是我给他写的信,有些事信里说了,你就不用多问了。”
林乔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面上“刘建国同志亲启”几个字,是庞德明的笔迹,字迹刚劲有力,但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的。她把信封小心地收进挎包的内层口袋里,点了点头。
“另外,”庞德明又说,“你去了省城,抽空去一趟你姐那儿。她嫁到省城大半年了,你还没去看过她吧?顺便……打听打听省城那边的情况。”
林乔心里一动。庞德明让她去打听情况,而不是让老马或者王秀英去,这说明他信任她,或者说,他觉得她比其他人更合适做这件事。省城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庞德明这么上心?
“好,庞科长,我去看看我姐。”
从科长办公室出来,林乔没有回采购员室,而是去了厂办邮局,给林芳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下周三到省城,来看你。”电报按字收费,她尽量写得简短,花了四毛钱。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边准备出差的东西,一边跟孙德茂敲定旧设备采购的技术附件。孙德茂写了一份详细的技术评估报告,把每台设备的状况、维修建议、预计使用寿命都写得清清楚楚,还附上了手绘的设备简图。林乔把这份报告跟合同订在一起,装进档案袋里,封面上用毛笔写了“红星机械厂旧设备采购技术附件”几个字。
周建国病假休了三天,第四天来上班的时候,脸色很差,嘴唇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他进办公室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把抽屉拉开又关上,关上又拉开,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单据,低着头看了起来。
老马朝林乔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惹他”。林乔会意地点了点头,埋头整理自己的东西。
周三一早,林乔又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这一次她没有带军大衣,换了一件王秀兰新做的棉袄,藏蓝色的,棉花絮得厚实,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棉被,暖和但臃肿。她背着挎包,里面装着合同、技术附件、庞德明的信、两包点心和一袋红枣——红枣是王秀兰让带的,给林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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