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扬的通知在公示栏上贴了三天,第三天下午被人揭下去了。也不知道是谁揭的,反正就那么没了。林乔也没在意,反正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知道了也没用。
周二一大早,林乔又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这已经是她这两个月里第五回跑省城了,路熟得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有个坑、哪儿有个弯。司机老赵都认识她了,上车的时候冲她喊了一嗓子:“小林,又去省城啊?你们厂的车票钱都快被你一个人花光了!”
林乔笑着回了一句:“赵师傅,您这话说得,我这是给厂里省钱去的!”
车上的人哄笑起来。有个老大爷认出了她,扯着嗓子问:“你就是红星厂那个考第一的林大柱家的二闺女?”
“大爷,您认识我?”
“咋不认识!我孙子跟你一个学校的,说你学习好着呢!”老大爷竖起大拇指,“考上采购员,有出息!你爹脸上有光啊!”
林乔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开了,窗外的田野一片枯黄,麦苗还没返青,地里光秃秃的。偶尔有几只乌鸦从田埂上飞起来,黑压压的一片,呱呱叫着,像是在骂这鬼天气。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晃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林乔在车上眯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省城郊外。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四十,正好赶在午饭前到。
下了车,她先去长途汽车站对面的国营饭店吃了一碗肉丝面。面汤上漂着一层油花,肉丝切得跟火柴棍似的细,但味道还行,热乎乎的,一碗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吃完面,她坐上公交车,往省建机厂的方向去。
省建机厂在城西,是个跟红星厂差不多大的厂子,也是搞机械的。林乔上个月跟王秀英来跑过一次,当时就是张师傅接待的。张师傅大名叫张德厚,是省建机厂物资科的采购员,四十出头,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就是个好说话的人。
到了厂门口,林乔登了记,进了厂区,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物资科。
张德厚正在办公室里喝茶,见林乔来了,笑呵呵地站起来,给她倒了一杯水:“小林来了?路上好走吧?”
“挺好的,张师傅。车上有座,不挤。”林乔接过水杯,在椅子上坐下来,从挎包里掏出介绍信和合同文本,“张师傅,您看咱们先把手续办了?”
“急啥,先喝口水暖暖。”张德厚把合同接过去,没看,放在桌上,自己又端起了茶杯,“小林,我跟你说个事。那二百套轴承的事,可能有点变化。”
林乔端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但脸上没露出来。
“张师傅,啥变化?”
张德厚咂了一口茶,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上礼拜我跟你说能匀二百套,那是我们科长老李点头了的。结果这两天厂里下了个新精神,说今年的物资指标一律不准外调,要留着备用。我也是没办法,上面压下来的,你说我一个干活的能咋办?”
林乔看着张德厚那张圆脸,心里头翻了个个儿。她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儿——说好的事,临到头变了卦。采购员跑业务,十个里头总有那么两三个是白跑的。
但她没有急,也没有恼。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说:“张师傅,您这话我听着了,您有您的难处,我理解。不过您看,我大老远从镇上跑过来,介绍信都开好了,合同也带来了,您要是就这么让我空着手回去,我在我们科长那儿也不好交代不是?”
张德厚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小林,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上边有精神……”
“张师傅,”林乔打断了他,语气还是不急不缓的,“上边有精神,咱也得看精神是咋说的。‘一律不准外调’,那是针对一般情况。但咱们两家厂的情况您也知道,红星厂跟建机厂多少年的老关系了,你们缺啥我们帮过没?我们缺啥你们帮过没?这叫什么?这叫互相支援、共同发展。上边的精神是死的,人是活的,您说对不对?”
张德厚不说话了,低着头喝茶,眼珠子在转。
林乔趁热打铁,又说了一句:“张师傅,我也不让您为难。您帮我问问李科长,看看这事儿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要是实在不行,我也不赖着不走,该回去回去。但您要是连问都不问一句,那我这趟可真就白跑了。”
张德厚放下茶杯,看了林乔一眼,叹了口气:“得,你等着,我去找李科长说说。”
说完,他站起来,拿着那份合同出去了。
林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她看着窗外,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个鸟窝。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会。
等了大概十分钟,张德厚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比出去的时候松快了不少。
“李科长说了,匀一百套,不能再多了。”张德厚把合同放在桌上,“你要觉得行,咱就办手续;要觉得不行,我也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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