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喜书靠着一根芦管,在水里一漂便漂出了数里,冻得差点失温时,才在一个荒弃的村落上了岸。
盖喜书在一间没了半边屋顶的草屋里,生起一堆火,一边将身上的湿衣衫脱下烤烘烤,一边自语道:
“我的身份已经暴了,室枧与室沐定会知会其他城池抓我,大城是不能去了。
可我要去大周,就必须要去白济熊滨关,那里是白济最大的码头港口,只有那里有商船去往大周。”
盖喜书思索了一番,出得屋看了看村落旁的那条不大的河,心下有了计较。
盖喜书将烘得半干的衣衫穿好,去河边扯来许多野藤,随后将草屋的烂门板拆了下来,又寻来数根枯木。
她将烂门板与枯木绑好,制成一个简易木筏,将其推到了河里。
既然从陆路穿州过府行不通,那便夜间走水路,这条河是往东南方向流的,注定是要流向大海。
木筏比舟船小,没那么起眼,且是晚上行动,如若路上有遇上追兵,她也可以借着夜色躲进芦苇中。
白济的疆域比新逻与高丽都要小,漂到大海之上也要不了几个晚上。
只要进了大海,盖喜书便可沿着海岸线划向熊滨城。
只不过,这有个前提,她不能遇着大风大浪,否则就凭她这个木筏子,只有喂鱼的份。
但如今她已没有得选择,哪怕这是条死路,她也得闯一闯。
“夫君,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我真的好累啊。”
盖喜书爬上木筏,看着天空中高挂的明月,轻语了一声,手上的木板使劲一拨水面,开始了水上漂流。
盖喜书昼伏夜出,白天躲在芦苇丛中,避开河面上的把有船只,靠捉河里的鱼,捡河蚌果腹。
到了晚上,盖喜书才借了夜色,继续往海的方向漂。
幸好这条河流速平缓,并无什么急湾瀑布什么的,经过三个晚上的漂流,终于到了入海口。
兴许是上天眷顾于她,她沿着海岸线划木筏时,海面只有徐徐微风,浪涌也不高。
即便是这样,在海上划木筏也是一个考验体力与技术的活,风险仍然极大。
盖喜书有几次差点被葬身于大海之中,头顶的烈日将她的头脸晒得一层层的脱皮,那张原本白晰俏丽的脸蛋,变得脸又红又黑。
如此一来,她反倒不用刻意去伪装了。
因为,现在的她,全身衣物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盐壳,头发也结了块状物。
再加上那张又黑又红还脱皮的脸,以及微微鼓起的小腹,谁还能认出她是高丽盖家千金。
就算再遇上像室沐那样非要她将脸洗干净的人,恐怕也认不出她来了。
盖喜书大沿着海岸线划了五日,终于在第六日黄昏时分,到了白济最大的港口,熊滨码头。
熊滨码头与登洲码头不遑多让,各种商船、货船、渔船林立,码头之上人挤着人,一片繁闹之景。
盖喜书在远离码头的一个小沙滩弃了木筏,扯了些枯草塞进衣服下。
仍是装成快要临盆的样子后,这才往码头走去。
这十几日,盖喜书一直靠吃河鱼捡河蚌,以此挖海边礁石上的牡蛎活命,人已到了生死的边缘。
她需要在这码头上,乞讨一些吃的。
白济没有受战火波及,熊滨码头又多是海商旅人的繁闹之地,盖喜书现在这副鬼样子又极其可怜,要饭比在高丽容易多了。
当然,要饭活命,只是盖喜书的目的之一。
她最主要的目的,是观察来往的船只,看哪艘是去往大周的。
因为白济不仅与大周通商,还与倭国,以及东南沿海的一些小国有来往。
若是不分辨清楚,错搭上去往倭国的商船,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盖喜书暗中观察了数日后,终于确定了一艘名为‘赶浪’号的大型商船是去往大周的。
盖喜书将衣服下的草团扔了,用布条狠勒了胸口,又将头发用烂布包了,扮成了一个瘦小的少年。
趁着赶浪号往船上装航海所需的瓜果蔬菜时,上赶着去帮忙搬东西。
赶浪号上的船工们,对她这种行为已是见怪不怪了。
码头上常有穷苦少年,自发抢着帮商船搬货物。
这些人所求不多,给几个铜板,或几个馒头就行,比专门扛活的民夫便宜。
盖喜书就这么混上了赶浪号,藏进了底舱中。
由于赶浪号是去大周采购物资的空船,底舱中没有货物,便也没有人去查看。
盖喜书靠着夜里从船上灶房偷剩饭,与瓜果蔬菜,一路跟着船到了登洲。
她却浑然不知道,她苦苦找寻的夫君,就在那艘与她擦肩而过的巨型舰上。
她更不知道,姜远也曾苦苦找过她。
盖喜书蜷缩在赶浪号的底舱中,听得海浪的声音,肚子也跟着咕咕叫唤起来。
“不知道沈家商船的灶房会不会常有剩饭,更不知道沈家商船要走多久才能进大周。
不能就么等到天黑去爬沈家的商船,还是得下船去弄点吃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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