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健打定主意，一切跟着哥行事，他捐钱自己也捐，他买什么东西，自己买什么东西，他把东西放哪，自己就放在哪。
不会不要紧，但是一定要听话，因为这样出门赵东也愿意带他。
“东子，你最近在南海捞鱼还是东海啊？”
“要我说别在咱们这边捞了，直接去鬼子那边渔场捞，那边鱼群是真多，我就看到过一次金枪鱼群，那场面老壮观了……”
“确实，咱们这边资源虽说也不差，但是捞鬼子那边的更刺激。”
“东哥，过段时间我们出门，你跟着一起吧？”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闲……”
云水村的人差不多都认识赵东，看俩人站在角落里，特意过来和他们说话，那样子一点不见外，分寸又把握的刚刚好。
反正就是让听的人很舒服。
阿健话痨一个，本身也是自来熟的性子，叽里呱啦的和人家聊了起来。
“鬼子那边鱼获这么多？”
“啧啧啧，有机会还真想过去捞他们一把，最好全给捞干净，一条鱼不给他们留，不能只让他们来咱这边嚯嚯，让他们也尝尝被嚯嚯的滋味。”
“以牙还牙呗？”
“必须的啊，以德报怨可不是我能干的事。”
阿健和他们说话没有赵东那么多顾虑，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哎，你们过去鬼子那边都干什么啊？有没有像抗日剧里面演的那样，去刺杀鬼子的军官？”
“我们都没上岸，刺杀个屁的军官啊，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就算没刺杀军官，那在海上骚扰一下他们的船队也行，就用老祖宗留下来的精髓游击战和他们打一准能赢。”
“这个我们还真做了，鬼子在屁股后面嗷嗷追，渔船都快跑冒烟了……”
“真牛逼，烧杀抢掠的那些你们也应该去干一干，把鬼子领导家一把火点了，老百姓就算了……”
阿健还是很善良，都知道双方打仗不牵扯老百姓。
“不过那边的生活确实比咱们这边好，哎呀，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
“艹，要不是他们过来打仗，咱们的发展早就超过他们了好吧！”
“就是，打仗经济最少倒退十年。”
赵东就靠在栏杆上，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都是走南闯北的人，对待世间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不得不承认，多出去走走眼界开阔了，对人的整体认知都能提高。
人生真的很奇妙，到潮州去布施施孤，赵东以前连想都没想过。
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远。
他们还没等靠近呢，赵东就看到大街小巷的路边都摆满了粿品、饭菜，香火味非常浓。
原本还正在说笑的人们，也都收敛了神情。
这场祭拜虽然不摆先祖牌位，也不供奉神明，但是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又有不一样的意义。
赵东踏上这片土地开始，觉得他就应该来这一趟。
而且是以后都要来。
施孤的习俗，和他们渔村做普渡一样，流传了几百年之久。
大饥荒那些年，国家正在大动荡，那时候的人世间堪称人间炼狱，到处都是走投无路的难民。
离世的人太多，根本没有办法好好安葬。
还有那些烽火年代里，保家卫国的士兵，有些年纪甚至还尚小，却也战死沙场埋骨他乡。
这些人，甚至连姓名都没有留下。
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人，坐着红头船远赴南洋讨生活，因此葬身大海的也不在少数。
他们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痛，所以心疼世间无依无靠的生命。
有路的，归家，无路的，得渡，海上漂泊的兄弟，今夜有饭吃，有衣穿，有灯照路。
阿健好奇的左右看，感觉和他们普渡一样，又似乎不太一样。
他不敢瞎说瞎做，快走两步追上赵东。
“哥，咱们是跟着云水村的人一起行动，还是单独行动啊，是不是现在要去买东西？”
街道上施孤的人络绎不绝。
赵东左右看看，街边小摊有卖香、烛、银纸、纸衣，粿品店也有卖红桃粿、发粿，肉铺那边可以买猪肉鸡鱼……
刚刚下船的时候，赵东就发现码头停了不少船，看样子赶过来布施的人很多。
一般本地人都早早就准备好了，不会临时在摊位上买。
既然有卖的，那就说明有需求。
云水村的人则和本地认识的人在寒暄，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赵东过去打声招呼，就和阿健俩人单独行动。
一路上他也观察其他人家的贡品了，大概都有些什么，他都做到心里有数。
施孤是祭孤魂，摆在家门外、大路、巷口、路边等空旷处。
这边家家户户门口都有门神，屋里还供奉神明，只能招呼自家去世的亲人，那些无主的亡魂不能自由出入。
也正因为如此祭拜不进厅堂祖屋。
传说因为受供的亡魂里，有早早夭折身形矮小的孩童、被炸断腿的士兵、天生或者后天残疾的普通人……
怕贡品在高高的供桌上他们够不到，所以都摆在地上。
无论高矮胖瘦，全部能享受到。
赵东和阿健俩人准备了两份，而且特别齐全，摆齐三牲，卤的方块猪肉、熟鸡、蒸熟的海鱼。
红桃粿、发粿、甜粿依次排开，又摆上龙眼、香蕉等五样鲜果。一碗白米饭堆得尖尖，三杯米酒斟满。
桌角叠得厚厚一沓银纸，成套的纸衣纸鞋。
东西多的本地人路过都不由得多看两眼，毕竟这么大手笔的人并不多见。
这边都安顿好，赵东交代阿健先看着，他去看看云水村那边有没有要帮忙的，要是没有他再回来。
“哥，你去吧，我在这里就行。”
转身刚走出去没多远，他就被一个摊位上的奶瓶吸引住了目光。
回头看看他们摆的贡品。
赵东脚下一转，朝着奶瓶那个摊位走去，刚刚过来的一路他都没发现贡品里有奶瓶。
老弱病残幼确实都考虑到了，就是刚出生就没了的小孩，好像被遗忘了。
大家都有的吃，只有奶娃娃没得吃……
怎么想怎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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