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风回头,见沈依依披着一件杏色的披风,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正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她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看起来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换作往日,南霁风定会皱眉避开,或是干脆冷言冷语地让她退下。但今日,他心头被“秋沐将至”的喜悦填满,竟懒得与她计较。
“无妨。”他淡淡道,转身准备回书房。
“王爷!”沈依依却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伞沿的水珠滴落在他的袍角,晕开一小片深色,“您这几日都不理妾身,是不是还在生妾身的气?前几日是妾身不对,不该在母妃面前任性,您就原谅妾身这一次,好不好?”
她的声音娇嗲,带着刻意的讨好。若是寻常男子,怕是早已心软。但南霁风只觉得手腕被她拉得发紧,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正要开口斥责,脑海中却忽然闪过秋沐的脸——他想起当年在南灵,她也是这样,会在他生气时拉着他的衣袖撒娇,会踮着脚尖给他别上一朵刚摘的野花。那时的他,总是嘴上嫌她烦,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心口的暖意再次蔓延开来。南霁风看着沈依依那张带着期盼的脸,竟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她。
“松手。”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没了往日的寒意。
沈依依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她连忙松开手,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王爷不生气了?”
南霁风没答,只是道:“雨大,回去。”
说完,他转身往书房走。沈依依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取代。她连忙跟上,像只粘人的小鸟:“王爷,我让厨房炖了燕窝,加了您喜欢的冰糖,要不要尝尝?”
“不必。”
“那……妾身给您弹一曲吧?妾身新学了首北辰的曲子,据说还是当年先皇最喜欢的……”
“不用。”
“王爷,明日宫里的家宴,您说妾身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好?是石榴红,还是月白?”
南霁风脚步不停,沈依依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换作往日,他早已让影卫将她拖下去了,但今日,他竟觉得这吵闹声也没那么刺耳——或许是因为,一想到三日之后就能见到秋沐,所有的烦躁都被冲淡了。
他甚至在沈依依问他“要不要尝尝妾身亲手做的桂花糕”时,淡淡应了一声:“放着吧。”
沈依依彻底惊呆了。她怔怔地看着南霁风走进书房的背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三年来,他对她向来是冷若冰霜,别说让她近身,就连多说一句话都吝啬。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终于想通了,愿意接受她这个王妃了?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完全没注意到,南霁风走进书房时,眼底那抹全然与她无关的、只属于期待的光亮。
书房内,南霁风关上房门,将沈依依的声音隔绝在外。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带着湿气的风灌进来。雨丝落在他的脸上,微凉,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半截玉簪。玉质温润,断裂处依旧整齐,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被他亲手斩断时的决绝。
那时的他,以为斩断玉簪,就能斩断与她的牵连,就能让她远离北辰的纷争,平安顺遂地活下去。可三年来的日思夜想告诉他,有些羁绊,不是一根玉簪就能斩断的。
“沐沐……”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玉簪的断口,“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南霁风将玉簪收好,转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他要好好想想,三日后的宫宴上,该如何开口,才能让她……至少,先听他说一句话。
而此时的南灵秘阁,听竹轩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秋沐正坐在案前,看着影送来的关于北辰京城的卷宗。卷宗里详细记录了近一个月来南霁风的动向——清除二皇子余党,接管禁军、户部、吏部,与北武帝的关系愈发紧张……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雷霆万钧的气势。
她指尖划过“南霁风”三个字,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像一根藏在心底的刺。洛淑颖的欲言又止,古灵夕的刻意回避,还有魏老偶尔流露出的担忧,都让她知道,这个男人与她遗失的记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
“姐姐,洛神医让你过去用晚膳呢。”古灵夕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秋沐合上卷宗,站起身:“知道了。”
她跟着古灵夕往洛淑颖暂住的偏院走,一路上,竹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带着雨后的清新。洛淑颖这次来,不仅带来了兰茵,还带来了不少苗疆的特产,此刻偏院里正飘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阿沐,快来!”洛淑颖系着围裙,正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沾了点面粉,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猜猜为师给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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