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试探。芸娘笑了笑,拨弄着琴弦:“周大人说笑了,我们楼里的客人都是惜命的,哪敢去那种地方。”
王杨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周大人,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周主事看了他一眼,不甘地闭了嘴,起身道:“那芸娘忙,我们先告辞了。”
芸娘起身相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她转身回到烟雨阁,立刻对春桃道:“去,让信鸽把这个送到迎客栈,就说周主事提及黑风口,似有警示,身边有太子的人监视。”
春桃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竹管,将芸娘发髻里的纸条塞进去,快步走向后院——那里养着秘阁用来传信的信鸽。
芸娘走到窗边,望着周主事和王杨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周主事的话是什么意思?是真心提醒,还是想借此传递消息?黑风口的交易日益临近,太子的人却越发谨慎,看来这场较量,比预想的还要凶险。
迎客栈的后院,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姚无玥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刚收到的纸条,指尖在“太子监视”四个字上反复摩挲。
“姚姑娘,芸娘的消息可信吗?”兰茵站在一旁,低声问道。
她刚处理完醉梦蝶那边的眼线回报,说余鹤依旧闭门不见,只让伙计传话说“风寒未愈,不便见客”。
“可信。”姚无玥将纸条凑到烛火前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芸娘在百花楼待了五年,最擅长从话里听弦外之音。周主事身边有太子的人,说明太子对这次交易也心存疑虑,怕中间出岔子。”
她顿了顿,看向兰茵:“青雀卫那边有动静吗?黑风口的地形再熟悉一遍,尤其是暗洞的入口,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已经让紫衿带人去了,”兰茵道,“她说会在月圆夜前把所有路线都探查清楚,还在暗洞里备了足够的水和干粮,以防万一。”
姚无玥点头,目光转向客房的方向。
那里隐隐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是秋叶庭在给秋予讲他新编的“小英雄打老虎”的故事。
这几天,两个孩子倒是乖巧得让人心疼。秋叶庭不再每天跑到门口张望,只是偶尔会对着那只已经硬邦邦的老虎糖人发呆;秋予依旧安静,却常常在夜里攥着秋沐留下的碎布,小声地喊“娘亲”。
姚无玥起身,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昏黄的油灯下,秋叶庭正用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秋予坐在他旁边,小手托着下巴,看得认真。
“庭儿画的是什么?”姚无玥笑着走进来。
秋叶庭抬起头,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是迷宫!等娘亲回来,我就考她,看她能不能走出去!”
姚无玥的心微微一酸,摸了摸他的头:“庭儿真聪明。娘亲回来看到,一定会很开心。”
秋予也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娘亲……回?”
“回。”姚无玥肯定地点头,“娘亲办完正事就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逛灯会,好不好?”
“好!”秋叶庭用力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画迷宫,只是画着画着,笔尖顿了顿,小声问,“姚姨,娘亲是不是遇到坏人了?就像故事里的那样,被恶龙抓走了?”
姚无玥蹲下身,看着他担忧的小脸,认真地说:“不是恶龙,是比恶龙更厉害的人。但你娘亲很聪明,她会想办法回来的。而且我们也在想办法,对不对?”
秋叶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攥紧了小拳头:“嗯!等娘亲回来,我就把这个迷宫给她,让她知道我长大了,能保护她了!”
姚无玥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热。她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青雀卫道:“加派两个人守在客栈周围,今晚务必小心,别让任何人靠近孩子们的房间。”
夜色渐深,迎客栈笼罩在一片寂静中,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姚无玥坐在桌前,摊开黑风口的地形图,指尖在河床中央的巨石上反复点着。
秋沐不在,她必须撑起整个局面。
太子的人,南霁风的暗卫,神秘的“影子”,还有态度不明的余鹤……所有的势力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在黑风口上空悄然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担忧压在心底。无论如何,月圆之夜的交易必须进行,玄冰砂绝不能落入太子手中。
醉梦蝶的后堂,药味弥漫。余鹤坐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确实像得了风寒的样子。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正在给他诊脉,眉头紧锁:“余掌柜这风寒来得蹊跷,脉象紊乱,似有内火攻心,又有寒气侵体,怕是要好好休养些时日才行。”
“有劳郎中了。”余鹤的声音沙哑,咳嗽了两声,“还请郎中开些药,务必快些好起来,店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老郎中写下药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被伙计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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