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得烛火晃了晃。秋沐吹灭蜡烛,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袖中的珍珠硌着掌心,像颗醒目的疤,提醒着她明日的路,注定要踩着疼痛往前走。
聚财坊的鸡鸣比别处早半刻。姚无玥被门轴转动的声响惊醒时,天刚蒙蒙亮,窗纸泛着青灰色的光。
进来的是个陌生的侍女,穿着浅绿襦裙,手里端着铜盆,脚步轻得像猫。她将铜盆放在桌上,屈膝行礼时,鬓角的银花簪晃了晃。
姚无玥的心沉了沉。南霁风的人都是玄衣或青衣,从不用这般花哨的饰物,这侍女是太子的人?
“姚姑娘醒了?”侍女的声音甜得发腻,拿起毛巾浸了水,递过来时,指尖有意无意地碰了碰姚无玥的手腕,“主子说,姑娘昨夜受惊了,特意让小的来伺候。”
姚无玥没接毛巾,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
“你们主子是谁?”姚无玥的声音冷了些,指尖悄悄摸到枕下的樱花令牌,那里还藏着半片锋利的瓷片,是昨夜摔杯子时藏的。
侍女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姑娘何必明知故问。南霁风留着你,不就是想引你的主子现身吗?可他舍不得动你,我们主子可不一样。”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恶意的甜:“兰姑娘此刻怕是在刑房里,听说青雀卫的人骨头硬,不知道能不能扛过烙铁。”
姚无玥的指甲瞬间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锦被上,像朵小小的红梅。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铜灯,朝着侍女砸过去:“你闭嘴!”
侍女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铜灯砸在墙上,发出“哐当”的巨响,灯油泼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姑娘这是何必。”侍女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笑容里多了几分得意,“只要你写封信,让你的主子带着玄冰砂来太子府换人,兰姑娘就能少受些罪。”
姚无玥看着她嘴角的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想起兰茵耳后那颗痣,想起她总爱说“阁主说善良是软肋,但我们不能没有”,此刻那些话像针,扎得她眼眶发烫。
“我不会写。”姚无玥站起身,后背挺得笔直,像株在寒风里倔强的竹,“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聚财坊的晨雾还没散,巷口的灯笼就被风卷得摇摇欲坠,橘色的光在青石板上晃出破碎的影。
墨影站在廊下,玄色披风的下摆扫过阶前的薄霜,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了眼天色,指尖在腰间的令牌上敲了敲,声音冷得像冰:“进去看看,怎么还没动静?”
守在姚无玥房门外的暗卫低声应是,伸手去推房门时,指腹忽然触到一片湿滑——是昨夜泼出的灯油,混着晨露凝成了薄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传来侍女压抑的痛呼和瓷器碎裂的脆响,像串被扯断的珠子,滚得满地都是。
“废物。”墨影低骂一声,抬脚踹开房门。
屋内一片狼藉,铜盆翻倒在地上,水渍漫过门槛,浅绿襦裙的侍女被按在桌角,发髻散乱,嘴角淌着血,姚无玥正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如骨。
桌上的茶盏碎成了齑粉,其中一片锋利的瓷片抵在侍女颈侧,瓷缘沾着血丝,像条吐信的蛇。
“放开她。”墨影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长剑“噌”地出鞘,寒光直逼姚无玥面门。
姚无玥没动,瓷片又往侍女颈间压了压,血珠顺着肌肤滑落,滴在浅绿的襦裙上,洇出一朵刺目的红:“让你的人滚,否则我杀了她。”
侍女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含糊不清地喊着:“墨统领救我……”
墨影的剑尖停在离姚无玥眉心三寸处,眸色沉沉。他看得出这侍女是太子府的人——那枚腰间的玉佩刻着东宫的云纹,昨夜太子的人递信来,说“借姚无玥一用”,南霁风只回了两个字:“随意。”
可此刻姚无玥的架势,分明是要鱼死网破。
“你杀了她,兰茵的手就保不住了。”墨影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姚无玥心上,“刑房的烙铁已经烧红了,就等我一句话。”
姚无玥的指尖猛地一颤,瓷片在侍女颈间划开道更深的口子。她看着侍女惊恐的脸,又想起兰茵肩头那片深色的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放下。”墨影的剑尖又往前送了送,剑气扫得姚无玥鬓发微动,“我保证,在王爷回来之前,不动兰茵一根手指头。”
姚无玥的手臂渐渐脱力,瓷片“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墨影的长剑顺势收回,暗卫立刻上前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拖下去,看好了。”墨影瞥了眼瘫在地上的侍女,语气里带着嫌恶,“太子府的人,自己领回去。”
侍女被扶起来时,腿还在抖,她怨毒地瞪了姚无玥一眼,被暗卫半架着拖出了房门。门槛上的灯油被踩得乱七八糟,像幅被揉烂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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