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跑着去了前院,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脸色有点不好看:“爸,姐,我姑和我叔来了。”
老丈人一愣:“来的这么早?不说下午到么?”
“谁知道呢,反正人就在门口。”
张小凤撇撇嘴,“还带了俩孩子,穿得人五人六的,一看就是来显摆的。”
陈光阳手上没停,继续刮着猪毛:“来了正好吃肉。”
“吃啥吃?”张小凤压低声音,“姐夫你是不知道,我姑和我叔那两家子,自从搬到红星市,眼睛就长脑门上了!
上次来的时候,话里话外嫌咱家穷,嫌我爸现在是种地的,嫌我妈是家庭妇女,可把他们牛逼坏了!”
老丈人脸色也沉了沉,但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来者是客,去开门吧。”
张小凤不情不愿地又去了前院。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哎哟!这院子里啥味儿啊?腥了吧唧的!”
一个尖细的女声传过来。
“杀猪呢吧?大哥,你们这日子过得还挺传统啊,还自己杀猪?”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调侃。
陈光阳抬起头,看见张小凤领着四个人进了后院。
走在前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件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条红围巾,手里还拎着个皮包。
这就是沈知霜的姑姑,沈春花。
她旁边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五十出头,穿着中山装,外面套着件军大衣,手里夹着根烟。
这是沈知霜的叔叔,沈建国。
俩人身后跟着两个半大孩子,一男一女,都穿着崭新的棉袄,男孩手里拿着个铁皮玩具车,女孩抱着个洋娃娃,正一脸嫌弃地捂着鼻子。
“大哥,忙着呢?”
沈建国走到猪圈边,看了看盆里的猪血,皱了皱眉。
“这自己杀猪多麻烦啊,现在县里肉铺不都有现成的吗?又干净又省事。”
老丈人直起腰,擦了擦手:“自己养的猪,吃着香。”
“香啥香,不都是猪肉嘛。”
沈春花接话,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知霜呢?没在家?”
“去公社了,一会儿回来。”老丈人说。
“哟,还去公社呢?”沈春花挑了挑眉。
“我听说知霜现在当上副镇长了?真的假的?”
“真的。”张小凤抢着说,“我姐现在可厉害了,管着好几个屯子呢!”
“副镇长……”
沈建国吐了口烟,“也就是个乡镇干部,没啥实权。不像我们家沈明,在红星市商业局,那可是正经的市里干部。”
沈明是他儿子,比沈知霜大两岁。
“商业局好啊,吃商品粮。”老丈人闷声道。
“那是!”
沈建国来了劲,“沈明现在混得不错,上个月刚提了副科长,管着市里好几个商店的采购。工资一个月六十八块五,还有各种补贴。哎,大哥,你们家知川现在干啥呢?”
沈知川正蹲着刮猪毛,抬起头:“我在陈记药酒坊帮忙。”
“药酒坊?”
沈春花笑了,“就是卖药酒的那个?我听说挺火的。不过话说回来,给人打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得有个正式工作才行。
你看我们家沈亮,在红星市纺织厂,正式工,一个月五十二块,福利还好。”
沈亮是她儿子。
张小凤听不下去了:“打工咋了?我姐夫开的酒坊,生意好着呢!知川一个月挣的,不比那什么正式工少!”
“你姐夫开的?”沈春花看向陈光阳,眼神里带着打量,“你就是陈光阳?”
陈光阳点点头:“姑,叔,进屋坐吧,外头冷。”
“不急不急。”
沈春花摆摆手,又看了看院子里,“这院子租的吧?一个月多少钱?”
“八块。”丈母娘说。
“八块?不便宜啊。”
沈春花啧了一声,“要我说,你们就该搬到红星市去。市里机会多,找个正式工作,分个房子,多好。老在县里待着有啥出息?”
沈建国接话:“就是。大哥,不是我说你,当年咱家下放,就数你混得最差。爸在世的时候最疼你,可你看看你现在……唉。”
老丈人脸涨红了,但没吭声。
陈光阳放下刮刀,站起身:“姑,叔,话不能这么说。我爸在靠山屯过得挺好,蘑菇种得好,酒坊也有份子,一年下来不少挣。”
“蘑菇?酒坊?”
沈春花笑了,“那都是小打小闹。能跟市里的正式工作比吗?光阳啊,我听说你现在搞了个什么硫磺皂厂?生意咋样?”
“还行。”陈光阳淡淡道。
“还行就是一般呗。”
沈建国弹了弹烟灰,“要我说,你们这些个体户,看着挣点钱,但不稳定。今天有生意,明天可能就黄了。不像公家单位,铁饭碗,一辈子不愁。”
陈光阳笑了:“叔说得对。”
他懒得跟这俩人掰扯。这种人他见多了,有点小权小势就觉得自己牛逼,看谁都不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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