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老先生神色骤变，面露难色：“王爷，恕我直言，母女蛊乃是南疆至坚至韧的血亲共生蛊。”
“以母女二人先天气血为引，生死绑定，寻常情况，此蛊绝无破解之法，唯有一方气血断绝，性命陨落，蛊束方能自行消散。”
萧贺夜眸色愈发深沉，又问：“既然无法彻底解开，那能否将母蛊，转移到本王身上？”
“什么？”尤老先生还从未听说过这种要求，“这可是母蛊……”
萧贺夜却说：“母女蛊并非只有母女能用，既然必须要跟子蛊有气血为引，那么，作为父亲的一方，应当也可以承受吧？”
“只是一直以来，大多数母亲为了孩子，更愿意忽略自己的性命，所以才以母女蛊命名，其实，双亲都可以，是不是？”
尤老先生忽然沉默了。
因为，萧贺夜说的是对的。
他叹了口气：“可是王爷，强行移蛊损耗极大，第二次承载母蛊之人，会承受气血逆行，经脉撕裂之痛，这样的后果，太严重了。”
“无碍，”萧贺夜神色淡然，眼底毫无惧色，“些许肉身损伤，本王不介意，你只需告知本王，这个移蛊该做什么？”
尤老先生看着他不容置喙的模样，心头震动，久久无言，片刻后才沉声开口。
“王爷心意我已然明了，只是此法我从未实操过，年少时仅在族中蛊师施术时见过一次。”
“我需要时间筹备药材，做好万全准备。”
一旁安静伫立的阿黎听闻此话，瞬间慌了神，连忙伸手紧紧拉住尤老先生的衣袖。
“外祖！不行的！您不能这么做！”
“移蛊不仅王爷会受伤，您身为施蛊之人，还要承受双倍蛊毒反噬，损伤根基，这……这怎么使得？”
原来子母蛊强行转移，需要施术者作为媒介，以自身精血为桥，承接两股蛊力的对冲反噬，损耗极大。
轻则留下病根，常年体弱，重则伤及脏腑。
尤老先生抬手轻轻按住阿黎的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苍老的目光转向萧贺夜，神色恳切：“王爷于我尤家有救命大恩，救我外孙性命，区区反噬，不过是皮肉之苦，断不会伤及性命，我自问尚能承受，知恩图报，乃是本分，我心甘情愿！”
萧贺夜眸光微动，心底思绪翻涌。
他早已知晓，强行移蛊必有代价，世间从无两全之法。
可只要能替许靖央分担苦楚，让她不至于在关键时候蛊毒发作，被别人钻了可乘之机。
萧贺夜已经想明白了，相比许靖央不爱他了，要离开他以外，他最不能接受的是她因为意外会死。
所以他宁愿去承受这些，而且，女儿不是她一个人的，如果他早知道双蛊可以帮助永安分担病痛，他也会毫不犹豫这么做。
萧贺夜颔首，沉声：“有劳老先生费心筹备，事后定会重谢，本王予你充足时间，不知全程筹备，需要几日？”
尤老先生敏锐察觉到，王爷似乎着急得很，瞬间明白此事关乎重大，恐怕耽搁不得。
他稍作沉吟：“我所需药材、法器齐全，七日便可筹备完毕，届时便可施术移蛊。”
“好。”萧贺夜应声利落，即刻安排妥当，“这七日你便安心居于王府静养筹备，本王命白鹤跟着你，你需要什么就吩咐他。”
尤老先生躬身拱手，郑重应下。
“遵命，多谢王爷如此周全的安排。”
他刚要带着阿黎告退，就听萧贺夜陡然问了一句：“那群东瀛人先前拿阿黎的生命要挟你的时候，可曾找你讨要过什么东西？”
尤老先生摇头：“不曾。”
萧贺夜这才允他告退。
待回到房间里，尤老先生神情变得格外沉默，呆呆地坐在榻边。
阿黎一直在跟他说王府的吃食多么精美，萧贺夜又是如何厚待他，甚至他还说想要留在京城，像白鹤、黑羽那样做个王爷跟前的护卫。
没想到，一直沉默的尤老先生猛然站起：“不可！你必须跟我回南疆，以后，再也不要踏足京城，回到南疆以后，我们就隐居起来，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阿黎仰头望着神色凝重的外祖，满脸茫然。
“外祖，为什么一定要回南疆隐居？京城很好，我想留在京城历练，日后守护王爷，像白鹤黑羽两位侍卫一样。”
尤老先生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眼底满是疲惫：“世间朝堂纷争、人心算计太过复杂，从来都不是你我能够轻易应对的。”
“就连王爷这般权倾朝野、智谋过人的大人物，尚且深陷情爱与权谋的漩涡之中，身不由己，何况是你？”
他望着懵懂天真的外孙，眼底浮出深深的忧虑，再三叮嘱。
“黎娃，你牢牢记住外祖的话，往后若是外祖不在你身边护着你，倘若自身没有足够的能力立足，便安安分分守在南疆山林，安稳度日即可。”
“切莫轻易踏入朝堂俗世，否则只会无端惹祸上身。”
阿黎连忙扑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我不听！外祖一定会长命百岁，永远陪着阿黎，不用交代这些！”
看着少年那张赤纯的面孔，尤老先生喉间微哽，再也说不出半句劝诫的话。
他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覆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怅然。
其实，他之所以果断答应王爷，不顾自身反噬也愿意相助，是因为，他同王爷撒了一个谎。
若不隐瞒，恐怕他和阿黎都不能活着离开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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