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林恩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我不仅要追回那盘该死的磁带和所有可能存在的拷贝，还要把藏在背后指使那个女孩、用这种下作手段的人挖出来。”
“在纽约，通过我的家人下手……这绝不能被容忍。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并且让所有人知道，用这种方式碰我身边人的后果。”
安东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眼中掠过一丝狼一样的光芒。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完全理解。
“另外，”林恩稍微放缓了语气，“我和NYPD高层，特别是本杰明·沃德局长，最近的关系有些……微妙。这件事，你们需要绕开官方的视线，私下处理。这会增加难度，需要更隐蔽，也更费周折。但必须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给警察或者媒体。”
“福勒和哈维会继续和那个小报记者接触，假装在谈正常的‘信息买断’，稳住他们，拖延时间。你们的任务是，找准时机，控制住那个记者，还有那个叫珍妮弗的女孩。
之后的事情——追踪、审讯、撬开他们的嘴，找到背后的指使者，由你全权负责。我要知道是谁在操纵这一切，以及他们的目的。”
安东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轻松笑意，那笑容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猛兽：
“明白，老板。抓这几个业余的小毛贼，由我们出马，简直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俄语谚语来形容，最后摇了摇头，“用美国人的话说，这都算‘overkill’（过度杀伤）了。我立刻安排。”
林恩紧绷的肩线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靠向高背椅，目光落在安东脸上，柔和了很多：“你父母还适应纽约的生活吗？”
安东带领的这支被称为“渡鸦”的精干小队，核心成员都是前特种部队或情报人员。
作为福利和忠诚的保证，他们的直系亲属，都在林恩的帮助下，陆续来到美国，获得了合法身份，开始了新生活。
听到林恩问起家人，安东脸上那种冷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暖意，甚至让他显得红光满面，比林恩最初在见到他时，气色好了太多。
“老板，感谢您的关心。没什么适应不适应的，对他们这代人来说，有稳定的食物，安全的环境，孩子们有学上，就是天堂。他们和其他几位队员的家属都住得不远，在布鲁克林那边，互相有个照应，平时也能说说家乡话。”
“布鲁克林？具体哪个街区？”
“在羊头湾（Sheepshead Bay）附近，老板。毗邻布莱顿海滩，那里……氛围很好，有很多我们的同胞，日常几乎可以全用俄语生活，老人们不会觉得太孤单。”
安东解释道。
“羊头湾……布莱顿海滩……”林恩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厚厚一叠邀请函，这都是最近收到。
他快速翻找着，手指在一张张精美的卡片上滑过。
“安东，你们和你们的家人能在纽约安稳生活，我也很高兴。毕竟，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是我当初的承诺...”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翻找：“这样，我让基金会的人在羊头湾社区，捐建或者扩建一个俄语图书馆，再配套一个儿童活动中心。
往后你们的家人，如果有什么特别的需要，无论是孩子的教育，还是老人的医疗，随时可以来找我聊。
纽约这边生活成本确实不低，尤其是好学区周边……”他抬起眼，看着安东，语气认真，“不过放心，你们既然跟了我，这些琐事，我不会让你们操心。”
这时，他的手指停在一张深蓝色、设计相对朴素的邀请函上。
“哈，找到了。”他抽出那张邀请函，递给安东，“下个月，第61分局有个警民联谊活动，算是本地政客拉票，警察局联络感情的老一套。
你拿我的邀请函去，以我公司安全顾问的身份参加。不用刻意做什么，就是去露个脸，认识些能帮忙疏通关系、行个方便的人。纽约这个地方，有些门路总比没有好。”
林恩的消防安全公司，其老本行自动灭火系统业务早已覆盖了全纽约，和NYPD还有各个消防分局都有‘人情’往来。
这家公司CEO比尔·里德早在面试那天就说过，在美国做这门生意，尤其是和政府部门、大型企业打交道，“打点费用”本身就是运营成本的一部分。
所以林恩经常能收到NYPD各个分局、消防队，甚至其他市政部门的类似邀请，只不过他本人几乎从不亲自出席。
安东双手接过邀请函，眼神微微闪动。他站直身体，右手下意识轻轻抚过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老板，我和弟兄们的家人，都是在您的帮助下，才逃离了那边的混乱，来到美国过上安稳日子。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事，才能让您放心。”
“接下来的具体行动，你和哈维配合。你们之前打过交道，他知道规矩，能提供法律框架内的建议，也会处理好‘交易’的明面部分。”林恩最后叮嘱。
安东用力一点头，将邀请函仔细收好，不再多言，转身拉开书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像一道影子融入门外的光线中。
他刚离开，福勒就端着一杯新煮好的黑咖啡走了进来，放在林恩手边。
她看着林恩略显疲惫地揉着眉心，低声问：“你真打算完全私下处理？不通过NYPD？那个记者和女孩，控制起来之后，如果问出什么，也算是线索，可以……”
“不了。”林恩打断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NYPD内部人多眼杂，派系复杂。本杰明·沃德局长的掌控力，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强。在没完全确定他的立场之前，我信不过他。”
如果是“武田案”发生之前，遇到这种明显针对他个人的恶意勒索和商业窃密，他或许还会考虑通过沃德局长的心腹，用半官方的方式处理。
但现在，经历了那件事背后隐约显现的各方角力，以及沃德局长在其中的模糊态度，林恩不得不更加谨慎。
他不能再轻易将底牌亮给任何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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