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无双身侧的凌济子拂尘轻扫，雪白的流苏扫过瓦片时带起微风。老道望着那片翻涌的魔气，花白的长须都在微微颤抖，长叹声里满是嫌恶：“百年了，天魔门的瘴气还是这般令人作呕，闻着就像烂泥潭里的腐尸。”
“卓老弟在天有灵，怕是要气炸了肺。” 洛远山剑指魔气笼罩的大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骨，“当年他豁出半条命才封印的天魔余孽，而今他唯一的孙儿却是入魔了。”
司马无双无奈摇头，紫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卓兄当年荡平黑风寨时，你我还在他帐下听令。今日围剿这天魔子，天罡五雷宗的雷符，定管够。”
说话间，三道先天境气息如狼烟直冲天穹。
洛远山足尖在青石门槛上重重一点，三寸厚的紫檀木门框应声炸裂。木屑混着金漆碎屑飞溅的刹那，他背后罡气境武者结成的八阵图骤然亮起。
青、赤、黄、白、黑五道气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八卦虚影，阵脚处的武者同时低喝，掌心腾起的劲气在地面划出深三寸的阵纹，将整座大院牢牢锁在其中。
东西两侧的月洞门同时传来破空声，十二位化劲宗师如鬼魅般掠过墙头。
他们足尖点过的砖缝里瞬间凝结出淡金色气墙，连后院那口通往后街暗河的古井都被两道交叉的掌风封死，井水翻涌着凝成冰盖，将最后一丝逃生的可能掐灭在萌芽里。
跨进院门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扼住了呼吸。
青砖地上积着半指深的暗红血雾，竟泛着粘稠的油光。
洛远山靴底踩上去时，那团血雾突然剧烈蠕动，发出类似活物吐息的嘶嘶声，顺着靴纹往脚踝里钻。
他猛地提气，罡气在靴底炸开，血雾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只留下腥臭的焦糊味。
廊柱上悬挂的卓家族人个个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眼珠子暴突如铜铃，仿佛要从眼眶里挣脱出来。
他们喉管处都有个铜钱大小的螺旋形伤口，血肉外翻的纹路如同被无形的钻头搅过，暗红的血珠还在顺着柱础缓缓滴落，在地面汇成蜿蜒的小溪。
正厅三级汉白玉台阶上，卓不凡已换下白日的锦袍，一袭玄色镶金边的魔纹长袍裹住身形。
袍子上用金线绣的天魔咒在魔气中明明灭灭，少年人原本清俊的面容被映照得忽明忽暗，左眼瞳仁里翻涌着墨色旋涡，右眼却还残留着几分属于卓不凡的清澈，两种神色在那张脸上诡异地交织。
他左首立着个黑袍人，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削尖的下巴和苍白的手指。
掌中那柄黑沙魔刃在月光下流淌着腻滑的油光，刃身转动时，沙粒状的魔元簌簌坠落，在地面烧出一个个冒烟的小洞 —— 正是天魔门左护法绝罗。
而右侧那人抬手掀开斗篷的刹那，洛远山手中长剑 “嗡” 地一声撞上剑鞘，险些脱手飞出。
光头锃亮得能映出月色，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发黑，分明是三百年前叛出般若寺、导致寺中三百僧侣圆寂的释信！
“老秃驴还活着？” 洛远山的声音里淬着冰碴，指节攥得发白，剑穗上的和田玉坠子都在微微震颤。
绝罗嗤笑一声，指尖慢悠悠地转着三粒指节大小的颅骨碎块。骨头上还沾着暗红的肉丝，被他指腹碾得簌簌作响：“不过是当年被般若寺佛光打散前，拼死逃出的一缕残魂罢了。恰好当年天魔大人助其收敛残魂进入休眠状态，如今神魂恢复已然自然要复出了。”
他抬眼瞥向洛远山，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唇角：“如今这具躯壳虽只修到先天后期的魔罗境，但对付你这卡在先天中期三十年的老东西，足够让你横着出去了。”
话音未落，后院突然传来 “哗啦 —— 哗啦 ——” 的锁链拖地声。那声音像是拖着千斤重物碾过碎石，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上。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血神教教主万千乘赤着双臂走来，古铜色的臂膀上盘着青黑色的血纹，随着呼吸缓缓蠕动。
他肩头扛着的铜链足有儿臂粗，链节上串着的十八颗骷髅头眼眶里还在渗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阿弥陀佛。”
黄眉弥勒佛子的笑声从假山后传来，他捻着紫檀佛珠一步步走出，肥大的月白僧袍下露出半截禅杖，杖头的铜环还挂着碎布，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凝固。
那张总是堆着笑的圆脸此刻泛着诡异的青气，佛珠转动时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倒像是在数着地上的尸身。
洛远山长剑前指，剑尖斜斜点地，剑穗上的玉佩恰好映出漫天翻滚的血光。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邪魔歪道齐聚一堂，正好省得我们逐个清缴！今日便替天行道，荡平这人间地狱！”
“替天行道？”
卓不凡突然仰头大笑，少年清朗的嗓音里掺着苍老的魔音，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笑声未落，整座大院的魔气突然如海啸般掀起巨浪，墨色气浪卷着尖锐的呼啸拍向众人。
秦诗音腕间的银丝软剑刚触到气浪，便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寸寸碎成齑粉；梵心女尼身前的金辉结界 “咔嚓” 作响，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念珠上的金辉瞬间黯淡下去。
“布阵！”
司马无双掐动雷诀的指节爆出噼啪脆响，指尖萦绕的雷光越来越盛。
凌济子手中拂尘突然绷直，万千银丝化作淬了寒芒的银针，在月光下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天罡五雷阵，起！”
天罡五雷阵的雷光在魔气中炸成漫天星火，洛远山的长剑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崩裂空气的锐啸，却始终无法突破绝罗周身那层流动的黑沙魔障。
肩头已添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魔气正顺着伤口往血脉里钻，逼得他不得不时时运功压制。
秦诗音的银丝软剑虽有大阵加持，此刻却被万千乘的血链缠得节节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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