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阳光透过市委大院的老槐树，在组织部考察组的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凡低头整理白衬衫袖扣时，瞥见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停车场——最前面那辆车的挡风玻璃上，贴着省人大的通行证。
"陈书记，考察组在第三会议室等您。"秘书长小跑着递来保温杯，杯底压着张字条："周在信访局"。陈凡将字条揉碎塞进西装口袋，指尖触到父亲那枚老怀表的链条，金属的凉意顺着经络爬上太阳穴。
推开镶着铜钉的实木门，椭圆会议桌对面坐着七名考察组成员。居中那位鬓角花白的老者正用放大镜查看文件，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陈凡时，他注意到对方手边的茶杯印着莲花实业LOGO。
"陈凡同志，请谈谈莲花世纪城塌方事故的后续处置。"老者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悬停，墨水在纸面洇出个黑点。陈凡翻开工作手册，防汛指挥部特制的硬壳封面在桌面磕出轻响。
"已对地下溶洞实施灌浆加固，环保局监测显示......"他的汇报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河道管理处主任的嘶吼穿透话筒："青林河三号闸出现管涌！"背景音里混着此起彼伏的哨声，像是成群的候鸟惊飞。
考察组长皱眉合上笔记本："陈书记先去处理险情。"但陈凡已经起身拨通应急管理局："调三台抽水车到三号闸，让水利设计院带结构图到现场。"他抓起防汛指挥部配发的安全帽，红漆喷涂的编号在阳光下泛着血色的光。
闸口翻涌的浊浪拍击着混凝土护坡，陈凡的皮鞋陷进潮湿的泥沙里。他蹲身查看管涌点时，发现渗水带着诡异的靛蓝色。当手指蘸取水样凑近鼻尖，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让他太阳穴突跳——这与莲花世纪城溶洞中的污染物气味完全相同。
"立即切断上游水源！"陈凡的吼声淹没在泄洪闸的轰鸣中。他夺过技术员的水质检测仪，液晶屏上飙升的重金属指数让众人倒吸冷气。对讲机突然传来岸上民警的呼叫："有群众聚集在下游拦河堤！"
穿过警戒线时，陈凡的西装下摆被铁蒺藜勾破。三十余名村民围在挖掘机前，为首的瘸腿老汉举着泛黄的相册："九八年发大水，我家五亩菜地就是这么被化工厂废料毁的！"泛潮的照片里，成片的庄稼地泛着同样的靛蓝色。
"老乡，给我两小时。"陈凡解开领带塞进裤兜，露出被安全绳磨破的衬衫领口，"如果水质不达标，我亲自带你们去省环保厅。"他的皮鞋踩进及踝的泥水里，弯腰时脖颈暴起的青筋被无人机航拍镜头清晰捕捉。
抢险队员在闸门内侧发现非法排污管。陈凡用扳手敲击铸铁管壁，回声中夹杂着细微的电子蜂鸣声。当他刮下管壁的苔藓样本，暗绿色黏液里竟掺杂着莲花实业产品包装上的镭射防伪颗粒。
"书记，水下机器人传回画面！"技术员的声音发颤。监控屏上，排污管深处堆积着印有莲花标志的密封桶，桶身编号与莲花世纪城溶洞中发现的那批完全衔接。陈凡摸出怀表贴在控制台，表盘突然逆时针旋转，将GPS坐标锁定在闸门上游五百米处的废弃码头。
防汛艇劈开浮萍密布的河面时，陈凡的皮鞋已被泥水浸透。他踹开码头仓库的锈锁，堆积如山的化工原料桶在粉尘中显露，桶底标注的生产日期显示这些是莲花实业三年前已停产的型号。
"查封全部货物！"陈凡签批扣押令时，钢笔尖突然漏墨，在文件上滴出朵莲花状的墨渍。他盯着墨渍出神，直到秘书提醒考察组还在市委等候。
夕阳西沉时，陈凡重新踏入第三会议室。他的西装裤腿还沾着河泥，安全帽放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动。考察组长刚要开口，陈凡突然起身调试空调出风口："这个角度能拍到所有人的签字笔迹。"
藏在通风管里的微型摄像机应声坠落，镜头上的莲花浮雕在桌面弹跳两下。考察组长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翻开保密本的手微微发抖，本子夹层里掉出张温泉会所的消费券——正是莲花实业旗下的度假村。
"陈凡同志，组织上需要核实......"老者的质问被紧急通知打断。省委办公厅来电：中央环保督察组临时调整行程，将于明日抵达青林河。陈凡瞥见窗外暮色中，周正国正与某位省领导在停车场握手，两人的投影在车身上交叠成诡异的莲花图案。
深夜十点的防汛指挥部，陈凡嚼着薄荷糖提神。当他将七处污染点的坐标输入GIS系统，屏幕上突然浮现出完整的莲花图案。打印出来的卫星图上，每个污染源恰好对应着莲花实业近十年开发的楼盘位置。
"书记，信访局转来加急件。"值班员递上牛皮纸袋，封口的火漆还带着余温。陈凡用小刀挑开封口时，刀尖突然被磁铁吸附般指向某个方向——那是父亲实验室旧址所在的方位。
匿名举报信的字迹经过光谱分析，竟与二十年前矿难家属的联名信笔迹相同。附着的老照片里，年轻时的周正国正在搬运化工原料桶，背景中的龙门吊编号与今日查封的废弃码头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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