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十月十七日，华盛顿特区笼罩在一片深秋的阴雨中。
白宫二楼的内阁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长条桌两侧端坐着十二位身着军装的高级将领，肩章上的将星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坐在桌首的哈里·S·杜鲁门总统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这位密苏里出身的小个子男人，此刻感受到的孤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大半年以前，当他在罗斯福总统突然去世的消息中匆忙宣誓就职时，他还天真地以为凭借美国的宪法权威和民主传统，他能够顺利地接过这个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舵轮。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坐在他对面的这些人，远不仅仅是美国军队的高级指挥官那么简单。
他们是军头。
是掌控着数百万美军命运的实权人物。是洛克希德、波音、通用动力、杜邦这些庞大军工帝国的代言人。
是那些在战争中积累了天文数字财富的金融资本的守护者。
而他杜鲁门，在罗斯福光芒万丈的阴影下做了十二年默默无闻的副总统，如今突然被推上这个位置，手中握着的权杖却远不如这些人的力量来得坚实。
“总统先生，我们必须做出决断了。”坐在杜鲁门右手边第一位的乔治·卡特莱特·马歇尔上将开口了，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位陆军参谋长、事实上的参联会主席，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年轻的总统。
杜鲁门深吸一口气，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马歇尔、艾森豪威尔、尼米兹、布莱德雷、金凯德、胡佛……每一张脸都在向他传递着同一种信息：战争，对华联开战，别无选择。
“各位，”杜鲁门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你们真的有把握干掉华联了吗？”
没有人立刻回答。
“我不希望出现第四舰队那样的悲剧。”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在座的将领们脸上闪过各种复杂的表情——难堪、愤怒、羞愧、不甘。第四舰队，那支在阿拉伯海遭遇华联导弹艇袭击而几乎全军覆没的美国舰队，是美国海军自珍珠港以来最惨重的失败。
两千五百七十三名官兵葬身海底，两艘航母沉没，整个舰队的覆灭震惊了五角大楼，也震惊了整个西方世界。
“总统先生，”欧内斯特·金海军上将猛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第四舰队的失利是因为我们对敌人的能力一无所知！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拥有射程四十公里的反舰导弹，拥有高速灵活的导弹艇，还拥有……”
他顿了顿，似乎极不情愿地承认这一点，“还拥有相当数量的原子弹。”
“正因为知道，所以我们更要打。”道格拉斯·麦克阿瑟的继任者、远东美军司令沃尔特·克鲁格中将冷冷插话。
“等待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强大，总统先生，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道理。”
杜鲁门冷冷地看了克鲁格一眼。麦克阿瑟那场风波已经让他精疲力竭，若不是麦克阿瑟太过狂妄，竟然企图绕过总统直接指挥战争，他也不会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解除这位传奇将军的职务。
那场斗争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累起来的所有政治资本，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一群比麦克阿瑟更难对付的人——因为他们是一个集体，一个代表着美国深层利益的庞大利益集团。
坐在长桌末端的J·埃德加·胡佛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虽然他已经失去了联邦调查局局长的宝座，但在中情局这个新机构里，他依然掌握着实权。
他的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中情局关于华联的绝密情报汇总。
“总统先生，各位将军，”胡佛开口了，声音带着他特有的阴沉与权威。
“我必须强调一点——我们面对的敌人，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他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
“华联的崛起速度违背了所有经济规律。他们的工业生产能力、科技研发水平、武器装备的先进性，都远远超出了任何一个新兴政权应该具备的水平。”
“从一九四三年正式成立到现在，短短两年时间，他们从一个仅仅控制华国西南一隅的地方政权。”
“扩张到了控制整个华国南部、印度支那、缅甸、泰国、马来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南部、新几内亚岛……这个扩张速度，比当年的日本快了至少三倍。”
马歇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胡佛先生，这些我们都知道，请说重点。”
胡佛深吸一口气：“重点是，我们无法解释他们的科技来源。他们的雷达系统、航空发动机、反舰导弹，甚至他们的原子弹——这些技术凭空出现了。”
“我们动用了所有情报渠道，包括我们在欧洲的资产，包括我们策反的苏联情报人员，包括我们在华国潜伏的所有特工——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些技术来源的线索。”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神秘的语调继续说：“我们甚至考虑过一些……超乎寻常的可能性。”
“比如，他们是否得到了某种来自外部——或者说，来自我们这个世界之外——的帮助？”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不屑的冷哼。
“胡佛，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们，宋天是外星人吧？”艾森豪威尔将军半开玩笑地说，但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胡佛严肃地摇摇头：“将军，我没有开玩笑。我们把所有情报综合起来，得出的结论确实匪夷所思——华联的工业体系仿佛一夜之间建成的。”
“他们的技术储备似乎无穷无尽，他们的粮食产量足以养活整个东亚地区，而这一切的背后，没有任何我们可以追踪到的援助来源。”
“苏联人给不了他们这些，我们给不了，欧洲人更给不了。”
“那你的结论是什么？”杜鲁门冷冷地问。
胡佛沉默了片刻：“我的结论是，要么他们背后有一个比罗斯柴尔德家族还要庞大、还要隐秘的金融帝国在支持他们，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要么这些技术真的是凭空出现的，而这两种可能性，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我们感到恐惧。”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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