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月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众人带伤的身躯与泛红的眼眶，声音依旧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寒意，却多了几分安抚的温度：“不怪你们，事情都过去了。先让大家带死去的族人归家，莫让他们再淋着雨。”
“是！”
方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与泪水，忙和溪子一同高声吩咐下去。
受了重伤的族人先撤离回去休息，伤势较轻的，则分散在林间搜寻死去族人的遗体，务必带每一位族人回家。
“锦月。”
霍羽快步走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却掩不住眼底的凝重，“我们已经问清了事情经过，现在虎族那边，要怎么处理？”
在萧锦月和溪子她们说话的时候，霍羽便找了族人询问，很快就知道了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兽夫们也都没有闲着，石空他们正在帮着狐族族人一同搜寻尸体，看到伤重的也会背回族中。
雨还没有停，淋着雨会让大家伤势加重，此处并不是治伤的好地方，一切得等到萧锦月得空后再一起处理。
萧锦月听到“虎族”二字，目光下意识转向凌霄。
凌霄此刻哪还顾得上避雨，刚停下战斗便脱力般瘫坐在泥泞里，浑身湿透，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直到气息渐渐平顺，才像是从鬼门关捡回半条命般缓了过来。
等到气顺了，平复了，这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萧锦月望过去时，她正好撑着地面起身，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萧族长，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凌霄与她四目相对，眼底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片了然，“他们挑衅在先，犯下血债，自然由你处置。不管你要怎么做，我都没有二话，也不必顾及我的意思。”
她话说得干脆利落，哪怕她知道自己说完这番话后会有何后果，也仍然没有替族人开口求情的打算——
自己是帮狐族出手了没错，但一事归一事，这是因为自己和萧锦月的约定在先，所以前来履诺罢了，自然无法抵消寒城等人侵犯狐族的罪孽。
若是前两日虎族未曾动手，只在今日现身观望，那凌霄相信不必自己说，萧锦月就会大手一挥饶了他们。
但这已经是第三日的深夜了，凌霄不认为自己的话有那么重的分量，能轻易让萧锦月忘掉狐族的血仇。
所以不如不说。
萧锦月闻言默然片刻，朝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好，那我便自行处理了。”
说完，她抬眸遥遥望向虎族所在的山坡，目光冷厉如刀，穿透雨幕，直直射向那群沉默的身影。
片刻后，虎族动了。
寒城与寒风两兄弟带头，领着族人们一步步走了过来。与不久前撤离旁观时的迟疑不同，这次他们的脚步沉重如铅，队伍里的雄性们个个面露忐忑，握着武器的手微微发颤，再也没了先前叫嚣挑衅的嚣张气焰。
看见他们逼近，狐族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动作，齐齐转头望过去，眼里的愤恨几乎要化作火焰，若不是顾及族长尚未发话，早已忍不住冲上去讨还血债。
寒城与寒风走到萧锦月面前，没有半分犹豫，猛地丢下手中武器，“噗通”一声趴跪在满地血水之中。
地上的积水早已与血交融，浑浊不堪，他们的额头重重贴向地面时，溅起的血珠溅到脸颊、眼底，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鼻腔——这气味里，不仅有狐族、鸮族、豹族的血，更有不少是他们虎族族人自己的鲜血。
这样低下身子，那些血腥气便闻的更加清楚了，这里面不仅有狐族和鸮族、豹族的，更有不少都是他们虎族族人自己的鲜血。
寒城的手指扣进了土里，到了此时越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悲怆，“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被贪婪蒙蔽了双眼，这才自作主张侵犯狐族，犯下滔天大罪！成王败寇，我愿以死谢罪，但族人们只是听从我的吩咐才做的这些，求萧族长高抬贵手，放过我的族人！”
寒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紧跟着叩首，额头磕得地面砰砰作响：“这件事的根源在我！苏若夏是通过我才说动我哥对狐族出手，罪责全在我们兄弟二人！我们自愿赴死赎罪，求萧族长看在今日我们虎族未曾动手的分上，饶过他们！”
方才，他们亲眼目睹萧锦月弹指间覆灭鸮、豹两族，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彻骨的恐惧。直到此刻，他们才真切体会到，败者所要付出的代价——
打起狐族主意的时候，他们满心思都是眼馋狐族的一切，誓要将其夺到手中，可现在失败了才意识到，这一场豪赌是把他们整个虎族都给葬送了。
被他们挑选来的全都是族中的精锐，全都是青壮年的雄性，也是族中负责狩猎的主力军，更是全族武力的所在。
若胜当然是好的，可若是败，他们死在这里，那虎族可就青黄不接，战力瞬间衰弱到底了，今后活着的族人如何狩猎，如何自保，这都是难题。
是他们被贪婪蒙蔽了双眼，也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他们认栽，甘愿一死，只是到底还是不忍心自己的族人一起死，所以在临死前才卑微哀求，想让萧锦月动动恻隐之心，放他们一马。
话音落下，不等萧锦月回应，二人猛地抓起地上的武器，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心口捅去！
动作快得令人猝不及防，这般利落的自戕，让狐族众人都下意识沉默了一瞬。
但紧接着，人群中便爆发出愤怒的冷喝：
“呸！凭什么放过他们！他们手上同样沾有我们族人的血！”
“放过他们？那我们死掉的亲人呢，谁来放过他们！”
“你们全族都该死！血债必须血偿！”
“族长，千万不能心软！别饶了他们！”
族人们群情激愤，纷纷高声疾呼，生怕萧锦月会因为这二人的自杀而动摇，从而放过剩下的虎族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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