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区物资调配中心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张建民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安卿鱼抱了一路。上车之前他站在车门边上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楚歌没催他，把车发动了，空调开到最大，南方的夏天热得人后背全是汗。
胡桃坐在后座上，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了纸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个老张，人还行。”
“嗯。”楚歌没多评价。
车子开出去三四公里，安卿鱼才把信封放下，推了推眼镜：“韩少云的体能数据，从姑苏调任前三个月开始下滑，速度太快了。正常的神墟消耗不可能跌成这样，这种断崖式的下滑只可能是灵魂契约的副作用。”
楚歌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兜里摸出来叼上。“能解吗？”
“解除契约需要呓语主动断链，或者……”安卿鱼顿了顿，“他把契约目标改成别人。灵魂契约的本质是寄生型的，必须要有宿主接替上，原宿主才能摆脱契约控制。”
胡桃咬着棒棒糖棍子，从后座探过头来插了一嘴：“跟玩接力棒一样？”
安卿鱼看了她一眼：“嗯，但接棒的人要自愿接。
不然契约反噬的力量会直接把原宿主撕碎，连渣都不剩。”
“那不还是解不了。”胡桃又靠回去了。
芙宁娜坐在她旁边，一直看着车窗外没回头，这时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如果是韩少云自己想接给别人呢？”
车里安静了两秒。
安卿鱼想了想：“理论上可行。但他已经快被契约榨干了，他的精神状态支撑不起这种复杂的神魂定向转移。强行操作大概率会死在半路上。”
“那先找到他本人。”楚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进仪表盘上方的杯托里，“见一面，问他想怎么死，或者怎么活。”
中午回到分部，安卿鱼把档案袋里的材料全部扫进了电脑。
张建民那本硬壳账册撕下来的那页纸，被单独放在扫描仪上过了两遍——纸张太旧了，有些地方的字迹只有通过背光才能勉强看清。
安卿鱼把图像调好色差，放大，逐字逐句录入进文档。
林七夜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没催他，等他把那页旧纸全部录完了才开口：“那批增幅零件的流转批次，从东区到沧南，中间停了几个港口？”
安卿鱼噼里啪啦敲了几行快捷键，调出了一张水路运输脉络图。“连云港和盐城两个港口，分别在间隔四十小时的节点经停。两次停留都有物资登记底单，签收章不全但签收人那栏，韩少云的名字出现在第一站港口。”
曹渊把刀靠在墙边，眉头皱得很深：“他本人去的港口亲自接货？”
“不一定是本人。”安卿鱼敲开那张物资签收单，手指点在“韩少云”三个字上，“章可能是他自己盖的，也可能是别人替他盖的。
但货源出发时间和到货时间，覆盖了他无法出现在港口的可能区间。”
晚饭的时候，几个人凑在食堂的长条桌上。
胡桃扒拉着盘子里的饭，突然放下筷子盯着安卿鱼问了一句：“你有几成把握能解那个灵魂契约？”
安卿鱼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完了才说话：“不知道。没见过活的带契约的人在眼前。”
胡桃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你在这算半天算个啥？”
芙宁娜伸手把胡桃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好好吃饭？他乐意算什么算什么，你管得着？”
胡桃瞪了芙宁娜一眼，又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排骨。
楚歌把那碗番茄蛋花汤喝完了，站起来去打了第二碗，走回来的时候路过林七夜背后。
林七夜手里的筷子没动，看着窗外在下雨，雨丝在路灯底下拉成细细的白线。
楚歌拍了拍他肩膀，林七夜回过头，两个人眼神对上点了一下，都没说话。
沈青竹是快收桌的时候到的，把一盘已经凉了的炒饭推到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来，先扒了两口才开口：“韩少云的轨迹，大概锁定了。
城南那一片，就是他地下退路的其中一个出口封锁线的末梢。不是他的常驻盲点，但大概率是他撤离沧南的最后底牌。美杜莎跟他搭档的时候用过同一节点。”
楚歌用筷子尖在桌上点了一下：“明天，去会会他。”
安卿鱼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地图，摊在桌上手指点了一下红圈标出的点位，圈不大，围了三层细线，旁边写着几行加密过的坐标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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