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提出替代品猜测的时候，安卿鱼正在调整平板上那张东线禁物中转站的区域分布图。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整个人顿了一下，没有说话。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响了两下，又安静了。
楚歌把没点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目光落在安卿鱼那张分布图上，落在那些能量断层的模糊边线，又落在东线几处中转站之间间距不均等的坐标数值上。
安卿鱼把分布图上的几处坐标重新连线，指尖在屏幕上又画出一条更清晰的区域脉络。
“呓语在东线的禁物补给仓，过去三年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休眠覆盖区。韩少云被你们从城南带回分部监护的这个晚上，有两个之前接近休眠状态的补给仓同时激活了。”
“说明什么？”曹渊从大厅那边走过来，站在走廊入口，手里的黑王斩灭横在身后。
安卿鱼推了一下眼镜，“说明呓语手上还有至少一条能用的人命在东线。韩少云这条链断开之后，被耽搁的暗杀指令和装备补给不会等人，只会以更快的速度往新的承接点堆过去。”
他翻了翻平板里那条尚未整理完的报告，目光往下移了几行数据。胡桃已经从长椅上站起来了，隔着隔离室门板上那道没关严的缝往里面看。她看了一会儿又坐回来，抱着膝盖靠在墙上，说了一句里面又睡过去了。
芙宁娜端着手里的热水杯站在走廊尽头，往大厅方向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楚歌，没说话，视线在那个关严的隔离室门上定了两秒，自己端着杯子先回了大厅。
沈青竹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到长椅扶手上，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安卿鱼身侧，低头看着那张重新连过线的东线禁物中转分布图。他不擅长破译数据，但看得懂图表上的空白。
“这两个补给的激活时间差，间隔不超过四十分钟。
同时向东线两个不同坐标的沉睡补给仓远程发送启动信号，要么呓语手里瞬间多了一套足以调动整条东线代理人群体的权限模板，要么新的承载者就在补给仓的其中一个坐标现场完成补损。”
安卿鱼没接话，他那本已近乎停滞的思维猝然被某种东西催促着重新转动。
隔离室里的韩少云还在昏睡，体征监护的鸣响穿过那扇没关严的门从里面传出来，短促，平稳，和他过去几天的生命数据一样不好不坏。
楚歌终于把那根烟点上了。走廊里的排烟系统马力不大，烟雾散得慢，在日光灯管底下悬成一缕灰白色的细线。
他把烟叼在嘴角，低着头看沈青竹和安卿鱼中间那张平板上刚刚被重新连线的东区势力网。
“新的承载者，就是我们下一个要打的人。”
安卿鱼的指尖在屏幕角落空白的几行备注栏里敲了一行字。
“呓语在东线换了新代理人，接替韩少云未完成的暗杀指令群，装备补损体系重新挂靠在那两个新激活的补给仓坐标之内。”
他说这条短讯被他临时加密处理并双重备份转发给了守夜人东区技术支援组、林七夜私人终端、楚歌的备用通讯器和沈青竹手里的手持终端。
沈青竹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楚歌同时收到的那条密文，没有多问，把手机揣回兜里。
林七夜从大厅沿着走廊走过来，隔了半夜的时间又站回这扇隔离室门前。他手里拿着那份已被翻过不止一遍的病历底档和安卿鱼刚给他同步过去的加密短讯复件，把两张纸叠在一起，看了几眼，侧身对着走廊里或坐或站的一圈人，声音平静：
“沤在这条走廊上，什么都解决不了。”
楚歌把烟灰磕在走廊的墙角根，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朝电梯口走了两步。
胡桃的声音从长椅上冷不丁地钻出来，说你又要去哪。
楚歌没有停顿，只说了一句“去找呓语的新代理人”。
走廊里安静了半秒。安卿鱼关掉了平板的分屏功能。
曹渊把横在身后的黑王斩灭竖到了脚边。
林七夜把手里的那叠纸举到眼前，又从最上层读到最底层，那几行字还没看完。
韩少云的病历底档压在东线新代理人的物资补给仓激活记录上方，这份病历底档与韩少云妹妹那份泛黄的诊断报告之间，隔着一栋空荡荡的分部大楼，只等医术和禁墟在时间的窗口关闭前完成这场抢修。
楚歌已经走出了走廊的那扇门。
长椅上多了一件不知道是谁落下的薄外套，搭在韩少云被送进隔离室之前胡桃坐过的那个位置。
夜风从大厅敞开的正门灌进来，吹得茶几上安卿鱼那本没合上的旧账册翻了几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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