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底下安静了好一阵。
楚歌把烟叼在嘴里,看着烛龙蹲在那儿拎着刀像个烧了一半的木桩子,把烟拿下来插回兜里。
“韩少云救过你?”
烛龙没抬头:“他不知道。他当时路过,顺手把我从废墟里拽出来。我昏过去了,醒过来人已经走了。后来查了几年才查到是他。”
沈青竹靠在仓库墙上,手上的保温杯没打开,目光落在烛龙身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在执行呓语的指令间隙,还在用自己的意志救人。
呓语的契约把他的神智撕成碎片,他清醒的时候依然在干守夜人该干的事。”
沈青竹没再看烛龙,把保温杯放在墙根,转身回车里找充电线去了。
他后背上那件冲锋衣的拉链只拉了一下,步伐不快但步频均匀,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百里胖胖站在圈外来回走了两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从兜里掏出根棒棒糖剥了纸塞嘴里。
安卿鱼站在人群外沿,平板靠在腰侧推了推镜框看向烛龙又看向楚歌。
“他既然跟呓语有账要算,跟咱们的目标是一条线上的。
药物控制的问题我可以从血液样本里逆向推导呓语用的药性成分,把解药配出来。”
楚歌偏头看了他一眼。
安卿鱼已经在平板上新建了一个档案文件夹,点了两下屏幕,文件命名栏敲进去一行字——“烛龙 药物依赖 逆向解药计划”,顺手把文件夹拖进了共享文件夹第一行。
胡桃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他平板上新拖进共享文件夹的文件,啧了一声说你这文件夹开得也太快了人家还没答应呢。
安卿鱼没抬头,又补了一条备注。“我只是预先设置存档路径,他答不答应不影响我做逆向解药的分析样本。”
芙宁娜端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一次性纸杯站在稍远的地方,里头是凉的,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外墙凸出的砖沿上,目光转向烛龙。
“你韩少云的救命恩情跟你替呓语干活是两件事。呓语救你是假的,韩少云救你是真的。
你现在替他卖命替错了人,把账算到韩少云头上更算错了对象。”
烛龙抬起眼皮看了芙宁娜一眼,嘴角的疤跟着扯动了一下,没接话,刀从拎着变成拄在地上,刀尖插进沥青路面的裂缝里,直直地戳在缝隙里。
楚歌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夜风从物流园B区两排仓库之间灌过来,比刚才凉了不少。
“你手上的刀是谁给你配的?呓语?”
烛龙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别用他的东西。”楚歌把刀收到身侧,偏了偏头示意身后那排车的位置,“安卿鱼的解药做出来之前你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做出来之后你替谁干活自己定。但韩少云已经死了,你欠他的命还不了了。”
烛龙的喉结动了动。
胡桃站在后面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了包装纸隔空扔给他。
烛龙下意识接住了。
胡桃说吃糖,吃甜的就不想死不想活的破事了。
芙宁娜说你从哪学来的歪理,胡桃说我自己悟的,不行吗。
烛龙低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没吃攥在手心里,拎着刀站起来。
蹲久了腿发麻,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才稳住。
他从楚歌身侧走过去,朝物流园出口的方向迈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那一圈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你们明天还在不在这个分部?”
林七夜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回答了两个字。
在。
烛龙没回头,把那根棒棒糖的包装纸撕了塞进嘴里,走了。
百里胖胖看烛龙走远了,糖咬碎了嚼了两口,挺甜。
“他就这么走了?不打了?”
楚歌把外套拉链又往下拉开半截,这个天穿外套纯属多余,挡不住夜风还闷。
“打什么。他蹲在那儿的时候刀都不握了。”
安卿鱼把平板收进背包,低头整理肩带的时候说了一句烛龙的那把刀上残留的能量波频跟韩少云的禁墟信号特征高度吻合。
他不确定烛龙是临摹过韩少云的出力习惯,还是长期跟韩少云保持在同一个作战链里无意间沾染了信号残余。
不管是哪种可能,他说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事实。
楚歌回头看了一眼物流园B区深处。
仓库群的尽头夜风从那边灌过来卷着机油味和灰尘,吹到脸上不太舒服。他把烟掏出来在指间捏了一下,没点重新插回兜里,朝车的方向走。
沈青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发动了车子停在路边等他,车窗降下来,里面飘出充电线搭在中控台上的影子。
楚歌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关门的声音在物流园空旷的场地上弹了一下。
车灯亮了,调头开出物流园。
后面那辆车的车灯紧跟着亮起来,两束光在夜色里拉成两条平行的线。
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像放不完的片尾字幕。
沈青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挡把上。
楚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烛龙刚才说的话——韩少云救过他,呓语拿他当刀使,他自己查了好几年才查清楚。
今晚没白来。
刀没收,人没抓,账本上多了一行没写完的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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