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塔底下比预想的冷。
楚歌站在离塔门十几步远的地方，仰头看着塔顶那个坐着的人影。夜风从两栋旧楼之间灌过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天上吹口哨。曹渊已经把手搭在刀柄上了，但没拔出来。
塔顶上那个人影垂着两条腿，晃了两下，忽然停了。他低头往下看，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楚歌感觉他在笑。胡桃从后面小声骂了一句：“装什么装。”
话音没落，塔顶上传来一声轻笑。不大，但在风里听得清清楚楚。那人从塔顶站了起来，站在边缘，没有任何防护，风把他衣服吹得往后扯，人纹丝不动。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慢。”声音从上面落下来，被风吹散了一部分，但字句还能听清。
百里胖胖仰着头喊了一句：“你谁啊？”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那人往前迈了一步——从塔顶边缘跨出来了。胡桃差点叫出声，但那人没往下掉，他踩在空中，像踩在看不见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往下走。每走一步，脚下就泛起一圈极淡的光纹，像石子丢进水里荡开的涟漪，几秒后消散。
安卿鱼把平板的摄像头对准那道光纹，手有点抖，但还在录。
那人走到离地面大约五六米的高度停下来，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底下这一圈人。
距离近了，能看清他的长相了——三十岁出头，短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颜色浅得接近透明，在夜里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珠在哪。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衫。
腰带上别着一把短刀，刀柄朝下，缠着深色的绳结。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电子表，表盘裂了一道缝。
“白鸦？”林七夜站在人群中间，抬头看着他。
那人点了下头。
“你要抓我。”林七夜的声音不大，风把这几个字完整地送到半空中。
白鸦没承认也没否认。他把目光从林七夜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在楚歌脸上。
“呓语的指令是抓你，但我今天来不是来执行指令的。”
风停了半秒，又猛地刮起来，把后面的话吹散了几秒。等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韩少云跟你们说过什么？”
楚歌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露。韩少云三个月前就死了，烛龙那条线牵出来之后，他们顺着药物残留反推呓语的控制手段，跟韩少云的尸检报告对上了。
但白鸦提韩少云，他不知道烛龙的事，也不知道他们查到了药物的合成路径。
烛龙还没把解药做出来，白鸦已经在替他收线了。“你认识韩少云？”楚歌反问了一句。
白鸦没回答，人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站定了，看着林七夜，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韩少云的契约不是呓语一个人定的，经手人里有我一个。”
胡桃的刀差点拔出来，被芙宁娜按住了。百里胖胖握着拳头，牙齿咬着棒棒糖的棍子嘎吱响。
林七夜没动。
白鸦看着他，那双颜色浅得近乎透明的眼睛里映着路灯昏暗的光。“我当时在姑苏做外围支援，呓语的指令传到我这一层的时候，契约的底本已经签完了。送底本出姑苏的是我。
韩少云妹妹的病历档案经过我的手，我把它从姑苏转到了东区。”
楚歌把烟从兜里摸出来叼上了，没点。“你是来认罪的？”
白鸦看了他一眼：“我是来告诉你们，那本病历档案的存底还在。你们要救他妹妹的命，光有解药不够，还得有那本存底里的配型记录。”
楚歌没接话。白鸦沉默了几秒，把手腕上那块表盘裂了的电子表解下来，放在旁边的石墩上，往后退了一步。“配型记录在这块表里。密码是韩少云进姑苏那天的日期。”
“你为什么要给？”林七夜问。
白鸦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走了几步，声音被风吹回来，断断续续的：“他救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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