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散了，安卿鱼回设备间继续解码，百里胖胖叼着棒棒糖走了，曹渊拎着刀跟在他后面，胡桃歪在沙发上刷手机，芙宁娜站在旁边没走，端着保温杯看着他刷。楚歌站在走廊窗户边上，把烟点上了。
达达利亚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手里白开水换成了咖啡。“你怎么不睡？”
“白鸦还没走。”楚歌吐了口烟，“他在等什么。”
“等你去找他，还是等他自己进来？”
达达利亚没等他回答。脚步声远了。
安卿鱼从设备间探出头，冲走廊喊了一嗓子：“东区医疗组来消息了，烛龙的解药明天上午送到。”
楚歌把烟掐在窗台缝里碾了两下。韩少云没了的账，烛龙的解药做出来了，白鸦的表还在解码，呓语不会停。
安卿鱼又补了一句，声音沉下去：“白鸦表里那个配型记录今天下午传过去了。如果一切顺利，韩少云妹妹那边也能排上手术。”
走廊安静。胡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安卿鱼。芙宁娜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拧上杯盖，金属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弹了一下。
百里胖胖从走廊那头拐出来，嘴里的棒棒糖换成了一个新的。“所以明天解药到了，咱们就能把烛龙身上的药断了？”
“不能断太快。”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呓语的药物控制有很强的戒断反应，贸然停用可能直接把宿主烧成废人。烛龙之前同意协助解药研发的时候，他的体征数据已经录入系统了，医疗组会根据他的身体反馈逐步调整剂量。断，但慢断。”
安卿鱼不拖堂了。设备间的门在身后关拢，吱呀一声，锁舌弹进锁扣，走廊彻底安静下来。胡桃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休息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楚歌的背影。走廊窗户开着，夜风把烟吹散了，又在远处聚拢。
“楚歌。”胡桃喊了他一声，站在走廊中间，头发被风吹得往一边翻，碎发糊在嘴角。楚歌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去睡。”
胡桃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楚歌把最后一截烟掐灭在窗台缝里。手伸进兜里摸了一把，表不在，安卿鱼拿去解码了。
指尖触到兜底那根没抽过的烟，包装纸沙沙响，他没拿出来，手插在兜里没动。窗外路灯亮着，早餐铺子的卷帘门关着，野猫不在。前一天晚上蹲在垃圾桶旁边那只，不知道今晚去哪了。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烟灰缸里那几截掐灭的烟头滚了两圈，在窗台上碰出极轻的哒哒声。他想起那个少女说“你要小心”，想起她说，“你在明他在暗。”
不是白鸦在地上画的那条弧线，不是她在天上画的那个圆心，是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半扣之后，空气微微震颤的那一下。
她看不见这个世界，看得比谁都清。楚歌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路灯把街道切成明暗交替的长条，像钢琴黑白键，灯光在上面亮了又灭，少了几个音阶的段落，像没弹完的曲子。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转身离开走廊。靴子踩在地砖上声音不大，但每步都踩在同样的间隔上，像节拍器，像心跳。
休息室的门开着，胡桃已经缩进被子里了，被子蒙到下巴，眼睛还睁着，盯着门口。
楚歌从她门口经过，没往里看，脚步声没停。胡桃喊了一声晚安。楚歌说嗯。脚步声远了。
走廊尽头的房间灯亮着，楚歌推门进去，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躺下。
枕头边放着打火机和那包拆了封的烟，烟盒开口处露出一根，白色滤嘴在昏暗的灯光里有点刺眼。他把那根烟抽出来叼在嘴里没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分了两条岔。闭上眼。那片淡蓝色的天光从眼皮外面渗进来，均匀的，凉的。
草叶的尖端抵着小腿，痒。空气里那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又出现了，像暴雨过后第一口呼吸。
“你又来了。”少女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薄纱在说话。楚歌没睁眼躺在这片意识的夹缝里，身体沉在草地上一动不想动。
“嗯。”
少女的声音又远了半寸。“进度没涨。你今天来干嘛？”
楚歌说不知道。沉默了一会儿，少女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身体里那根弦松了。”这次轮到他沉默了。
“你看得到？”他问。
“感觉。”少女顿了顿，“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之前你像一把拉满的弓，进来的时候线绷着，现在你松下来了。”
楚歌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均匀的天光，没有太阳，没有云，什么都没有。“说明什么？”
少女没回答。远处那棵细瘦的树垂着枝条，叶子在无风的状态下轻轻晃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
她说：“说明快了。”
这片空间又开始收拢。天光压下来，草叶从边缘往中间倒。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远，像从水底往上传。最后一句他没听清，或者她没说，只是嘴唇动了动，空气震颤了几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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