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曦咀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敏锐地捕捉到夏楠话里那点不同寻常的余味,放下袋子,语气里带着点谨慎的好奇:“等等......你做了什么?你不会就只留了一个人......额,一条龙吧?”
“我没对那座城做什么。”夏楠调整了一下躺姿,让自己更舒服地沐浴在阳光下,语气恢复了那种闲谈般的随意,“我只是跟那位‘深海贵族’聊了聊。大概就是......”
他半闭着眼睛,用平淡却精准的语气概括了对话的核心:
“我告诉他,他和路明非,一个像‘过去’的回响,一个像‘现在’的威胁,难怪他们急着想把两颗钉子一起拔掉,可惜手段太糙,反而把猎犬引到了窝边。”
“我点破他们是当初那场‘叛乱’的参与者,所以才会那么惧怕老路身上可能带来的清算。”
“我告诉他,他真正的主子贝希摩斯,早就被奥丁算计吞噬了,而奥丁现在又在芬里厄的肚子里,所以他的主子算是被消化了两次。他是个连主君怎么死的都不敢深究、只能躲在水下发抖的丧家之犬。”
“我还让他‘感觉’一下海面上的气息,顺便提了句那家伙现在在为他们曾经背叛的那位办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先夏楠忍不住笑了笑,谁能知道他说的“那家伙”就是现在正嚼着薯片听他说话的妞儿呢?
“最后,我说留他狗命有两个原因——一是看在某个人的面子上,因为我多年前从你那家伙那里里‘取走’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算还点利息;二是需要他当个‘传声筒’,把我的警告带给其他藏在阴影里的‘暗面君主’——如果再有谁不长眼来招惹我,我不介意在所谓的‘诸神黄昏’到来之前,亲自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体验地狱。”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酒德麻衣皱起眉,消化着这些话,随即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等等,这不还是吓唬人嘛?戳他痛处,吓破他的胆,然后让他带话......这就是你说的‘做了什么’?” 她的语气里仍有疑惑,“说到底,这不还是‘口头警告’吗?你提到的‘做了什么’,到底是指什么?”
“别着急嘛。”夏楠躺在椅子上,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懒洋洋的,“那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家伙,脑子里就跟塞满了千年垃圾的仓库一样,直接去翻找想要的东西,又慢又麻烦。那些又臭又长的记忆我一点儿也不想看,也完全懒得去翻。”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所以,我才跟他说那么多啊。” 他嘴角勾了勾,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你以为我真是想让他带话?错了。我说‘清算’和‘警告’,他无论是什么反应什么情绪,心里面都会不由自主的过一遍答案的。我让他带话不是真的打算靠他带话,而是我问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就已经出现其他所谓的暗面君主的信息了。”
夏楠终于微微睁开眼,瞥了一眼酒德麻衣。
“他脑子里这些‘自动联想’出来的记忆碎片,对我而言,就是一份清晰多了的‘通讯录’和‘地址簿’。我用对话给他划了重点,他自己就乖乖把索引给我列好了。读取起来,省时省力。”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夏弥最先反应过来,美眸一亮:“哦——!老哥你真鸡贼!你不是去谈判的,你是去......玩儿人家呐!用话当钩子,把他知道的东西全钓出来了!”
“可以这么说。”夏楠重新闭上眼,“至于拿到这些‘地址’和‘名单’之后嘛……”
......
(明天回来)
在意大利阿尔卑斯山麓,一座石墙爬满常春藤的古堡里,时间仿佛在某个地下书斋中漏跳了一拍。
壁炉的火还在缓缓燃烧,雪茄的烟雾凝在半空,三位衣着考究、刚刚还在为某个远东项目的“资金流向”低声争执的老人,忽然同时向后靠进高背椅中,如同三尊被瞬间抽走了发条的精致人偶。
没有痛苦,没有声响,连最轻微的抽搐都没有。他们就这么“停”了下来,脸上甚至残留着一丝未褪去的、关于利益分配的专注表情。后来的医生只会将其归结为一种极端巧合的、罕见的心脏同步衰竭。
......
越过重洋,在亚马逊雨林心脏地带一片被划为“绝对禁区”的浓绿之下,银白色的现代建筑内,所有监控屏幕上的曲线同时变成了笔直的横线。
低温恒温室里,一排排浸泡在淡蓝色溶液中的透明容器内,那些缓慢蠕动、带有非自然光泽的有机组织,在同一毫秒停止了所有生命活动,继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解体,最终沉淀为容器底部一层毫无生机的絮状物。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关掉了这些“灯泡”的总开关。事故报告上只会写下“不明原因的系统级故障导致样本集体污染”。
......
尼罗河畔,开罗老城集市喧嚣的声浪掩盖了地下三十米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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