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梨衣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间,整个休息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荡开了一圈涟漪。沙发、茶几、投影仪——所有现实的景物都在涟漪中融化,但不是消失,而是像蜡笔画遇上了水,所有的色彩都在往下流淌,流到地板上汇聚成一条条颜料般的小溪。
然后那些颜料重新站起来,变成了——
一只巨大的黄色橡皮鸭。
不是比喻,不是形容。她正站在这只橡皮鸭的背上,脚下是微微凹陷的橡胶触感,鼻尖闻到的是那种刚从浴缸里捞出来的、带着水汽的橡皮味。
鸭子背上还长着一棵樱花树,树下坐着一只穿和服的招财猫,正用爪子朝她招手。新宿的夜景在鸭子下方铺展开来,霓虹灯汇成了一条条流光溢彩的河流,但每一条街道都不是正常的街道——有一条街上所有的路灯都是棒棒糖,另一条街上的斑马线正在自顾自地弹钢琴,每被行人踩一脚就发出一个音符。
她趴在鸭子背边缘,探出身子往下看,眼睛睁得老大。她没问“这是怎么回事”,没问“是不是在做梦”,只是兴奋地拉着夏楠的袖口,指着那条斑马线钢琴街,嘴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叹。
天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呼啸。她抬起头,一架通体雪白的高达正从月亮前面掠过。它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机翼折起,足部推进器在夜空中拖出两道彩虹色的尾焰,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樱花——大得像一座小山。
它飞过之处,云层被染成了渐变的粉色,然后那些粉色的云开始下糖果雨。是真的糖果,一颗颗落在鸭子背上,被招财猫捡起来剥开糖纸,在樱花树下摆成一个生日蛋糕的形状。
一条河从新宿的街道上凭空涌现出来。河面上漂满了发光的橡皮鸭,每一只都亮着不同颜色的光,顺着水流自动排列成各种图案——一会儿是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一会儿是她的侧脸,一会儿是两只手牵手的小人。河水的颜色随着鸭子的排列不断变换,从暖金色变成粉蓝色,又从粉蓝色变成柔紫色。
高达飞到了他们面前。它把手里的樱花轻轻放在鸭子背上,然后摊开手掌,掌心朝上,停在绘梨衣面前。绘梨衣回头看了夏楠一眼,夏楠朝高达努了努下巴,嘴角那个笑容分明在说——去吧,这是你的。
她松开夏楠的手,踩上高达的掌心。高达托着她缓缓升空,穿过那片下糖果雨的粉色云层。云层之上,她看到了更多。
一座倒立的城市悬浮在头顶,街道是做的,喷泉喷出来的是会发光的泡泡。她无比熟悉的剪影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这座倒立城市里——穿水手服的少女站在月牙形浮台上挥舞魔法棒,每挥一下夜空就多一颗流星。
紫色初号机坐在一片漂浮的陆地上,没有在战斗,正和奥特曼下飞行棋。旁边围了一群看热闹的角色:葫芦七兄弟正在给奥特曼加油,哆啦A梦从四次元口袋里掏出了一台自动洗牌机,大雄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想帮忙,结果把洗牌机按成了吹泡泡模式,五颜六色的泡泡飘得到处都是。
更远处,一艘星际战舰正缓缓巡航,舰身上用蜡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爱心和笑脸。
绘梨衣站在高达的掌心里,看着这一切。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在病房里把所有动漫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个角色她都认得,每一个画面她都记得,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到。这不是在屏幕上,这不是展览,这不是cosplay,这不是任何形式的虚构。
它们是真的,正在为她而存在。
她兴奋地指着初号机回头想让夏楠看,然后才意识到夏楠还在鸭子背上,离她很远。但她的笑容没有减,反而更大了一些——她转身朝鸭子背的方向用力挥手,深褐色的长发在糖果雨中飘散开来,眼睛里映着漫天的星光和泡泡。
高达把她轻轻放回鸭子背上。她转过身,正要跟夏楠说刚才看到的一切,却看到他已经在鸭子背上单膝跪了下来。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小的黑色绒面盒子,盒子打开,一枚戒指安静地嵌在中央。
他的身后是小黄鸭之河,头顶是高达和初号机的巨大剪影,周围是所有陪伴她长大的幻想伙伴。招财猫停止了摆糖果,斑马线停止了弹钢琴,连鸭子们都在河面上停住了漂动,安静地排成了一个心形。
“这里的每一个角色,每一个画面,每一道光——都是你喜欢过的。我知道你不擅长说,但你每次看到它们的时候,眼睛会亮。我喜欢你闪亮的眼睛。”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仰头看着她,目光被泡泡的碎光映得柔和而笃定,“今天是你的生日,这里是你的世界。我把它送给你——不是暂时的,是永远。以后每一个生日,我都在。以爱人的身份。”
绘梨衣低头看着他。泡泡的光点在她周围缓缓飘落。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伸出手——不是让夏楠给她戴上戒指,而是一只手拉住夏楠的手腕让他站起来,另一只手把一枚她从口袋里悄悄摸了很久的戒指推上他的无名指。
动作很快,很稳,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她一个字都没说,但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然后踮起脚尖,吻了他。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没来得及干的泪珠。
招财猫把糖果轻轻放在她的脚边。高达和初号机同时站直了身体,把手举到额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奥特曼的光束和小怪兽的吼声同时在空中炸开,烟花从倒立城市的边缘升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葫芦七兄弟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台超大型泡泡机,哆啦A梦和大雄齐心协力按下开关,所有泡泡同时飞向天空,每一个泡泡里都映着一帧她看过的动漫画面,连成一片,像是把她从小到大所有偷偷珍藏的记忆全部翻了出来,铺满了整片星空。
“夏楠,最好了。”
(明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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