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龄立在府门前，望着李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才注意到李穆身旁还有一个人！
他回身看向身后相送的宾客，抬手拂了拂衣袖上的酒渍，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们今晚可曾注意到李侍郎身旁之人？”
余下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继而默契地纷纷摇头。这场夜宴，他已然尽了地主之谊。李穆那句“骏哥儿”，便是最好的收获，至于那个不起眼的随者，实在不值一提。
……
李穆与随者刚踏入府中，便反手关上了房门，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随者抬手，缓缓摘下头上的玄色头套，露出一张熟悉却又久违的面容——范质！
昔日的宰相，自丽景门之乱后便销声匿迹。朝野上下皆以为，杨骏虽饶他性命，却已将他彻底排挤出朝堂，让他在市井中了此残生。可谁也没想到，这位曾位列三公的重臣，竟会以“随侍”的身份，再次出现在大家眼中。
范质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多是沉郁的锐利：“这就是你说的，骏哥儿给我的新活计？”
李穆点了点头，走到案前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神色凝重：“骏哥儿亲自来府中见我时便说，这件事做起来虽难如登天，但若是做成却利在千秋万世。”
李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热茶上，神色愈发凝重：“你也知道，自早年推行灭佛之策，收缴寺院藏匿的金银财货后，我便紧接着依着骏哥儿的意思在各地试行‘一条鞭法’，将田赋、徭役及杂税合并，统一折银征收。可这政策推行愈久，弊端愈发凸显——银子的需求日益无穷，可我中原之地，本就少产银矿，大多依赖与西域、南洋的贸易输入，数量杯水车薪。”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对民生的忧虑：“每到征税时节，百姓为凑够白银完税，只能将手中铜钱兑换成银，而奸商趁机抬价，银换铜钱的比例比往年高出两成不止。这看似只是汇率变动，实则是变相加重了民众负担，不少农户因此破产，流民渐增，长此以往，恐生民变。骏哥儿将此称为‘银本位’危局，若不尽快破解，别说推行新政、一统天下，就连朝堂根基都要动摇。”
范质闻言，眉头拧得更紧，心中的犹豫并未消散，反而多了几分凝重：“可你说的这些法子，当真能解决危机？”
李穆摆了摆手，语气笃定：“骏哥儿早有考量。纸币交子确是未来流通的大势，可时机未到，我们不必太早出手。当下最紧要的，是增加天下可流通的白银总量，从根源上缓解供需失衡。”
说罢，他俯身凑近案上的天下舆图，指尖重重落在东海之外的一个岛国上——那是标注着“日本”二字的地界。
“骏哥儿说了，此地并非蛮荒之地，反而藏有大量银矿，且开采难度远低于中原，堪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范质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根深蒂固的执念：“可我中原乃天朝上国，万国来朝之地。若直接跨海去蛮夷之地掠夺银矿，传出去岂不是有损天朝上国的威严？历代君主皆以‘怀柔远人’为训，这般近乎劫掠的行径，怕是会被天下耻笑，更让周边藩国离心。”
李穆闻言，不以为意地笑道：“范公多虑了。所以，这才要让李伯龄这些商人出手啊！”
……
正月初六！
太极殿内朱红梁柱映着朝臣们崭新的朝服，透着新年特有的新气象。百官休沐归来，脸上皆带喜色，眉宇间满是对新朝的期许。
礼部尚书边归谠，众臣依序归位。王着身着绯色官袍，率先出班，躬身拱手道：“启奏官家！今年乃建隆元年，万象更新，朝堂需广纳贤才以固根基。臣恳请官家开科取士，择天下俊秀入朝为官，既补朝堂缺员，亦收天下学子之心，彰显我大周求贤若渴之诚意！”
此言一出，百官纷纷附和。世宗一朝拿下江北十四州之地、蜀地，大周疆域大大增加，开科举不仅能选拔真才实学之人，更能以文治安抚新收复之地的人心，让天下士子看到新朝的希望。
郭宗训端坐龙椅，虽年少，却已深谙朝政之要，闻言当即朗声道：“准奏！”
紧接着，三司使张美出列，手持账册，语气沉稳地奏道：“启奏官家，臣已核算完毕，大周朝廷去年全年收支明细如下：两税、盐铁酒专卖、商税与杂税、营田与官产、其他如贡品、罚没等合计入库缗钱两千一百五十万贯；支出方面，禁军月俸粮饷，中央官员、地方州县官俸，漕运城墙修缮、水利治理，灾荒赈济，对辽、南唐等国的外交、祭祀及蜀地平叛善后耗银一千九百万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郭宗训，语气中带着几分喜色：“蜀地平定之后，先皇恩准减赋一年，民心大悦。如今各地州县秩序渐稳，商旅复苏，今年赋税征管已步入正轨，据三司预估，今年全年收入有望突破两千五百万贯，扣除各项开支后，朝廷将有四百万贯以上盈余，足以支撑新政推行与边备所需！”
郭宗训闻言，脸上也露出笑容：“好，张卿理财有道，劳苦功高。”
张美忙躬身谢恩：“此乃陛下圣明，百官协力之功，臣不敢居功。”
国库盈余的喜讯犹在耳畔，百官脸上的喜色更浓，朝政有了盈余，诸多搁置的事情如漕运修缮、伤残士兵抚恤等便有了推行的底气，殿内的气氛热烈而振奋，透着新朝蓬勃向上的气象。
就在此时，杨骏稳步出列，身着殿前都点检的官袍，身姿挺拔如松，语气沉稳而坚定：“启奏官家！南平国力弱小，承平已久，军备废弛，如今我大周国库充盈、兵强马壮，正是新朝新气象的绝佳彰显！臣请旨，即刻出兵，拿下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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