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铁的寒气还未在万骨窟散尽,东南方的天际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的沉郁,而是种带着金属冷光的灰,像有无数细密的鳞片在云层里翻动,连风都变得滞涩,刮过石崖时发出“咯吱”的摩擦声,像是骨骼在相互碾磨。
“那是什么?”灵溪扶着杨辰后退半步,九窍玲珑心突然剧烈跳动,指尖泛起的金光比应对魔族炼器师时更盛,“好重的死气……比幽冥铁的寒气更刺骨。”
杨辰刚用月魄晶压下骨蚀咒的余痛,此刻抬头望去,眉头瞬间拧成死结。灰云里隐约浮出幢移动的宫殿,玉色的廊柱上缠着白骨雕琢的藤蔓,飞檐下悬着的不是风铃,而是串成串的颅骨,每颗颅骨的眼窝都燃着幽绿的火。
“是玉骨宫的气息。”林风的破妄剑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他握剑的手都在抖,“古籍里记载过,玉骨领主的行宫会随他心意移动,所过之处,活物的骨头都会被抽出来铸成宫墙——”
话没说完,灰云突然裂开道缝,道玉色的身影踏着骨片组成的阶梯缓步而下。他穿着件掐金镶玉的长袍,衣摆绣着繁复的骨纹,裸露的手腕和脖颈泛着玉石般的冷光,连头发都是半透明的白,唯有瞳孔是浓得化不开的墨,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
“杨辰。”那声音响起时,空气里仿佛飘起细小的冰晶,落在皮肤上带着针扎似的疼,“杀了我的炼器师,夺了幽冥铁,就想躲在这破窟里当缩头乌龟?”
杨辰将灵溪护在身后,煞灵刃在掌心流转着冰蓝光芒,指尖的鸿蒙紫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玉骨领主好大的架子,本尊在此,何需躲?”他刻意加重了“本尊”二字,眼底的冷意不输对方,“倒是你,放着北溟冰原的领地不守,跑到万骨窟来撒野,就不怕被群起而攻之?”
玉骨领主轻笑一声,抬手抚过袖边的骨纹,指尖划过处,那些纹路竟活了过来,顺着衣料爬到地上,化作几条白骨蛇,吐着信子缠向杨辰的脚踝:“你的小情人倒是娇嫩,可惜啊,九窍玲珑心的骨头,用来做我宫门上的门环正好。”
“放肆!”灵溪的碎星剑瞬间出鞘,银白光芒如瀑布倾泻,将白骨蛇斩成数段。可那些碎骨落在地上,竟像有生命般蠕动着拼接,转眼又化作骨爪,直扑她面门。
“溪儿退后!”杨辰踏前一步,煞灵刃划出道圆弧,月魄晶的寒气将骨爪冻成冰雕,“这老东西的骨术能操控死者骸骨,寻常攻击没用!”他突然想起古籍里的记载——玉骨领主最擅长以自身骨血为引,炼化生灵骸骨为己用,其本命法器“千骨扇”,扇骨皆是用历代仇敌的指骨所铸。
果然,玉骨领主缓缓展开折扇,扇面是层薄如蝉翼的玉膜,上面用血丝画着幅百鬼夜行图,而扇骨……赫然是十二根长短不一的指骨,每根指骨的关节处都嵌着颗幽绿的魂珠。
“当年你师父玄真子,就是用这根指骨挡了我三招。”他轻摇折扇,第三根扇骨突然亮起红光,“可惜啊,最后还是成了我扇上的画。”
杨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师父的尸骨失踪多年,他一直以为是安葬在了秘境,没想到……一股戾气猛地冲上头顶,他周身的空气都凝成了冰,煞灵刃的光芒几乎要刺破云层:“你把他怎么样了?!”
“怎么样?”玉骨领主笑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件寻常事,“玄真子的骨头最是坚硬,炼进扇骨里,能挡下仙王级的攻击呢。”他突然收了笑,墨色瞳孔里翻涌着戾气,“倒是你,继承了他的鸿蒙紫气,却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真是丢尽了他的脸。”
“是否丢脸,试过便知!”杨辰不再废话,纵身跃起,煞灵刃拖着冰蓝长尾直劈玉骨领主面门。剑气所过之处,地上的碎石都凝成了冰珠,带着破空的锐啸。
玉骨领主不闪不避,只是轻挥折扇。十二根指骨扇骨突然飞出,在空中组成道白骨盾,剑气撞在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屑与骨粉漫天飞溅。待烟尘散去,白骨盾竟只裂开道细纹,而那些扇骨上的魂珠,却亮得更加诡异。
“鸿蒙紫气就这点能耐?”玉骨领主挑眉,折扇轻合,指骨扇骨飞回他手中,“看来玄真子教你的,还不及他当年的三成。”
“那是你没见过他拼命的样子!”灵溪突然从侧面攻上,碎星剑缠着锁灵藤,藤蔓上的倒刺泛着金光——那是她以九窍玲珑心催动的净化之力,专克阴邪之物。锁灵藤如灵蛇般缠向玉骨领主的手腕,倒刺深深扎进他玉色的皮肤,冒出阵阵白烟。
“嗯?”玉骨领主终于露出丝讶异,反手一掌拍向灵溪心口。杨辰眼疾手快,瞬间移到两人之间,硬生生受了这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后背的骨蚀咒被这股力量催动,伤口处的皮肤瞬间泛起黑紫。
“杨辰!”灵溪惊呼着扶住他,九窍玲珑心的光芒疯狂涌入他体内,却被那股玉石般的寒气挡在外面。
“蠢货。”玉骨领主看着杨辰护在灵溪身前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丝嘲弄,“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玄真子要是看见,怕是要从扇骨里爬出来骂你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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