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霜城的雪,下了整整三天。
杨辰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靴底的冰爪刮过冻硬的城墙砖,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仰头望去,城楼顶端的玄字旗已经冻成了冰壳,在呼啸的北风里纹丝不动,像块嵌在灰色天幕上的墓碑。
“还没信号吗?”他回头问身后的阿柴,少年怀里揣着发烫的传讯符,冻得鼻尖通红,摇头时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了霜。
“符纸都冻硬了,”阿柴的声音带着哭腔,“张叔他们昨天去破东门法阵,到现在没回来……传讯符只回了个‘破’字,再就没动静了。”
杨辰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的血痂沾在冻伤的脸颊上,又疼又麻。三天前他们潜入逐霜城时,城门口的雪还是软的,如今却硬得能硌断刀背。逐霜城的守将萧烈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据说十年前曾单枪匹马踏平过蛮族七部,这次能把他们困在城西的粮仓,显然是早有预谋。
“再等半个时辰。”杨辰拽过块冻成冰的麻袋片,裹在阿柴肩上,“把传讯符塞进怀里焐着,张叔他们不会有事的。”话虽这么说,他摸向腰间短刀的手却在抖——那把刀是张叔给的,刀鞘上刻着“平安”二字,此刻冰得像块烙铁。
雪突然下得急了,打在脸上像小石子。杨辰眯眼看向东门方向,那里的火光在三天前亮过一次,之后便彻底陷入死寂。他记得出发前,张叔拍着他的肩说:“辰子,你带孩子们守粮仓,我去东门炸法阵,萧烈的主力都在那边,你们这边稳当。”
可现在,稳当的粮仓也开始漏风了。西侧的土墙被昨晚的炮石轰开个缺口,寒风卷着雪灌进来,把堆在墙角的干粮冻成了冰疙瘩。阿柴刚才去翻找时,发现最下面的几袋青稞粉已经被冻穿的冰棱扎破,白花花的粉末混着雪水,在地上积成了半凝固的糊糊。
“杨哥,你听!”阿柴突然按住他的胳膊,传讯符在怀里发出微弱的震动。两人屏住呼吸,听着符纸上传来的细碎声响——不是张叔的声音,是铁器刮擦冻土的动静,还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杨辰猛地拔刀,刀身映出他眼底的红:“是萧烈的人!他们摸到粮仓后面了!”
阿柴慌忙点亮火把,橘红色的光线下,雪地上果然印着一串带冰爪的脚印,从缺口一直延伸到粮仓深处。那些脚印很深,显然来人带着重兵器,而且不止一个。
“把火折子都点上!”杨辰推了阿柴一把,自己则贴着墙根往深处退,“让孩子们躲进粮囤后面,别出声!”
粮仓里顿时亮起十几点火光,晃动的光影里,能看到孩子们缩在粮囤缝隙里的脸,最小的那个才六岁,是张叔从战火里救出来的孤儿,此刻正咬着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冰爪踩碎冰壳的脆响。杨辰握紧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数过,一共十七个脚印,也就是说,对方来了十七人。而他们这边,算上他和阿柴,能握刀的只有五个半大孩子。
“萧烈的人从不留活口。”张叔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记住,逐霜城的地牢里,连老鼠都带着刀伤。”
杨辰深吸一口气,突然吹灭手里的火把。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只有窗外的雪光映着粮仓顶端的横梁,像一排悬着的冰棱。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十七个脚步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
“在那边!”有人喊了一声,铁器碰撞的声音骤然响起。杨辰扑过去将离得最近的孩子按进粮囤,自己则挥刀劈向冲在最前面的黑影。刀刃砍在对方的铁甲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借着反弹的力道,他顺势滚向另一侧,撞翻了堆在地上的空麻袋。
麻袋滚落的哗啦声里,他听见阿柴的惨叫。回头时,火把的光正照在阿柴被钉在墙上的身影——一支冰箭穿透了他的肩膀,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阿柴!”杨辰目眦欲裂,挥刀劈开迎面而来的长刀,却没注意侧面砍来的斧头。剧痛从腰侧炸开时,他才发现自己被盯上了,那个举斧的壮汉脸上有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正是萧烈的左膀右臂,人称“碎骨斧”的蛮三。
“抓住活的!”蛮三的吼声像破锣,“萧将军要亲自审!”
杨辰被按在雪地里时,闻到了自己血的味道,混着雪的寒气,腥得发苦。他挣扎着转头,看到孩子们被一个个从粮囤后拖出来,最小的那个孩子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却被人一把捂住嘴,拖向门口。
“张叔……”他喃喃着,突然想起三天前东门的火光,那哪里是破法阵的信号,分明是张叔他们被围杀时点燃的火把。萧烈根本没把主力放在东门,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落脚点在粮仓,所谓的东门之战,不过是引开张叔的幌子。
腰间的短刀被踩在脚下,蛮三的靴子碾过他的手背,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风雪里,不太清晰。杨辰看着孩子们被推搡着走出粮仓,看着阿柴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突然笑了——张叔说对了,萧烈从不留活口,他们这些人,大概连地牢都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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