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山脉的晨光总带着松脂的香气,顺着窗棂溜进房间时,杨辰正坐在床沿给伤口换药。清玄真人留下的药膏泛着淡金色,涂在腰侧的伤口上凉丝丝的,却奇异地压下了灼痛感。他低头时,看见床单上落了根极细的白绒毛,是雪君的毛——那匹骄傲的独角狼,昨夜竟破天荒地把下巴搁在他床边睡了半宿,呼吸间的热气把他的袖口都熏得暖烘烘的。
“杨哥,长老让你去前殿一趟。”门口传来轻叩声,是那个最小的孩子,小名阿禾,此刻正踮着脚,手里捧着个竹篮,篮里放着刚蒸好的灵米糕,热气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凝成小水珠。
杨辰接过竹篮,指尖触到阿禾冰凉的手,顺势捏了捏:“怎么不多穿点?山里早上凉。”
“阿柴哥的房间找到了!”阿禾眼睛一亮,把一个绣着迎客松的荷包递过来,“在枕下摸出来的,好像是给你的。”
荷包是粗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新手的手艺。杨辰捏开绳结,倒出里面的东西——半块晒干的野山楂,还有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时,纸边已经发脆,上面的字写得很用力,笔尖戳破了好几处:“杨哥,归巢符我多备了三张,藏在你常穿的那件灰布衫夹层里。灵光山脉的山楂最甜,等你回来,咱们去后山摘。”
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像是写得很急:“萧烈的人盯上粮仓了,我引他们往东门去。别找我,带孩子们回家。阿柴留。”
最后几个字被墨迹晕开,像是被水打湿过。杨辰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颤,野山楂的涩味似乎还留在舌尖——去年秋天,他们在逐霜城外的荒坡上摘了一兜野山楂,阿柴嫌酸,全塞给了他,说“酸的提神”。
“杨哥?”阿禾拉了拉他的衣袖,“长老说,前殿来了位客人,指名要见你。”
杨辰把纸条和山楂小心收进荷包,塞进怀里。走出房间时,晨光正好漫过回廊,照在廊下的紫藤架上,架下的石桌上摆着套青瓷茶具,一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正坐在那里,手里转着个玉扳指,侧脸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听到脚步声,青年转过头来,嘴角弯起个浅淡的笑:“杨辰?”
杨辰的脚步顿在原地。那人的眉眼分明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添了几分沉稳。左手腕上的银镯在晨光里泛着光——那是小时候两人偷偷用山上的银矿渣熔的,刻着彼此的名字,他的那只,早在三年前的混战中碎了。
“苏……苏珩?”
苏珩站起身,玉扳指在指尖转得更快了些,眼神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来接阿禾回师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辰腰侧的绷带处,喉结动了动,“伤得重吗?”
杨辰这才注意到,苏珩身后跟着的弟子正提着个药箱,箱子上刻着“清云宗”三个字。当年苏珩被清云宗长老看中,强行带离灵光山脉时,两人还在紫藤架下打了一架,他骂苏珩“叛徒”,苏珩红着眼眶说“等我回来”,这一等,就是五年。
“死不了。”杨辰别开视线,却瞥见苏珩的银镯上,刻着的“辰”字被摩挲得发亮,边角都圆了。
“清玄长老说,是你带孩子们从逐霜城杀出来的。”苏珩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我在山下看到阿柴的……灵牌,他的后事,清云宗会妥善安排。”
杨辰猛地抬头,撞进苏珩的眼睛里。那双曾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蒙着层雾,里面翻涌的愧疚与疼惜,几乎要溢出来。晨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飞尘在光柱里跳舞,把五年的疏离拉得又细又长。
“你早知道会出事?”杨辰的声音有点发紧。
苏珩的手指攥紧了玉扳指,指节泛白:“萧烈与我师门的叛徒勾结,我查了三个月,还是晚了……”他突然上前一步,银镯撞到杨辰的手腕,发出清脆的响,“对不起。”
杨辰后退半步,后腰的伤口被牵扯得疼,却没吭声。廊下的风卷起几片紫藤花瓣,落在苏珩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像山涧的水,又清又深,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装了进去。
“杨哥,长老让你们进去呢!”阿禾的声音从殿门后传来,打破了沉默。
苏珩先一步让开身,指尖擦过杨辰的衣袖时,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走进前殿的瞬间,杨辰回头望了眼紫藤架,阳光正好落在石桌上的青瓷茶杯里,漾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像极了多年前,两个少年抢着喝同一杯山楂茶时,溅出的那些细碎的甜。
清玄真人正在和一位白须长老说话,见他们进来,挥了挥手:“阿辰,这位是清云宗的墨长老。苏珩这孩子,为了查萧烈的事,在逐霜城潜伏了半年。”
墨长老抚着胡须笑:“小徒总说,当年在灵光山脉,有位很能打的小兄弟,原来是你。他每次写信回来,都要提一句‘辰弟’,说欠你个道歉。”
苏珩的耳尖突然红了,伸手挠了挠鬓角,动作和小时候做错事时一模一样。杨辰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苏珩被长老带走时,也是这样挠着鬓角,说“等我回来,任你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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