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二十六年九月廿八,寅时四刻,檀州黄花甸。
夜色如墨,潮白河水声潺潺,掩盖了密林间细微的蹄铁与衔枚声。杨延平伏在马背上,鹰隼般的眸子透过林叶缝隙,死死盯着前方三里外那片沉睡在薄雾中的巨大黑影——檀州黄花甸,辽国南京道最重要的战马繁育草场之一。秋末的干草已堆积成连绵的垛山,在微弱的星月下泛着枯黄的光泽。
他身后,一百名精锐骑兵如同石雕,人与马皆披着浸染夜色的深色粗布,呼吸压至最低。更远处,由二郎杨延定率领的另外一百人,已如幽灵般散入预定侧翼位置。
“记住,”杨延平的声音低沉如铁,“火起为号。我攻正面营门,吸引守军。你们两队,”他看向身旁两名队正,“待主营火起混乱,立刻从东西两侧点燃最近的草垛,火势蔓延后不可恋战,按预定路线向河谷撤退,与二郎汇合。”
“得令!”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流逝。寅时末,辽军营地方向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与换岗的呵欠声——正是守夜最疲、晨练未起的间隙。
杨延平缓缓抽出马刀,刀身在黑暗中不反一丝光。“动手。”
十名背负特制火油皮囊与火箭的士卒如同狸猫般蹿出,借着地形掩护迅速接近最近的几个巨型草垛。不过片刻——
“嗤——嗤嗤!”
浸透火油的布团被点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精准地扎入草垛深处!几乎是同时,另几处草垛也被直接泼油引燃!
干燥的秋草遇火即燃,轰然腾起的烈焰瞬间映红了半边天际!浓烟滚滚,惊醒了草场上千匹战马,嘶鸣声、奔跑声、草料燃烧的噼啪声震耳欲聋!
“敌袭——!!走水了!!!”辽军营寨警锣狂鸣,三百守军从梦中惊起,仓惶涌出,大部分本能地冲向起火的草垛试图救火,阵型大乱。
“杀!”就在此时,杨延平暴喝一声,一马当先,率百余骑如同黑色利刃,自黑暗中猛然撞向营寨正门!他们并不深入,只是在外围驰骋放箭,专射那些试图集结的辽军军官和救火队,箭矢刁钻狠辣,顿时将混乱推向高潮。
“是周军骑兵!保护草料!拦住他们!”一名辽军千夫长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收拢部队。
但东西两侧,更多的草垛已被杨延定派出的两队人马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连成一片火海,吞噬着辽军精心储备的过冬马草。炙热的空气扭曲翻滚,救火已成徒劳。
眼见火势已不可控,营门辽军又被杨延平牢牢牵制,杨延平毫不恋战,吹响一声短促的骨哨。
“撤!”
周军骑兵闻令,立刻拨转马头,如同一阵旋风,沿着事先勘察好的潮白河谷地,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动作干脆利落,毫不停留。
那辽军千夫长眼睁睁看着草场化为火海,敌人一击即走,气得目眦欲裂:“追!给我追!绝不能放走他们!”率着勉强聚拢的百余骑兵,疯狂追出。
追出约五六里,前方道路渐窄,进入一处名为“孤山隘口”的险地。辽军追兵心急如焚,不顾地形猛然冲入。
突然,疾驰中的数匹战马惨烈嘶鸣,轰然栽倒!地面骤然弹起数道隐藏在枯草下的粗韧绊马索!紧接着,两侧山坡上滚下擂木碎石,虽不致命,却进一步阻滞了追兵速度。
等辽军手忙脚乱地清理障碍,再抬眼时,隘口之外,只见远处河道转弯处扬起最后一缕轻尘,那支纵火焚天的幽灵骑兵,早已消失在苍茫的晨曦之中,只留下黄花甸方向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绝望的焦糊气息。
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堆积如山的草料,更是辽国赖以维系其铁骑优势的、来年春天数千匹战马的口粮与希望。杨延平回首望了一眼那映红天际的火光,面甲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
东线的“焦土”,已然燎原。
显德二十六年九月廿九,酉时三刻,蓟州张家屯
夕阳西下,将通往蓟州张家屯的黄土官道染成一片昏黄。一支约两百人的“辽军”运粮队,正不紧不慢地行进着。队伍中辎重车辆盖着毡布,押运的士卒穿着略显陈旧但规整的辽军皮甲,打着南京道转运使司的旗号。为首的两名军官,正是伪装成契丹百夫长的杨延光与杨延辉。三郎杨延光面容粗犷,贴了假须,四郎杨延辉神色沉稳,眼神锐利。
屯庄的土墙轮廓已在眼前,庄门处可见懒散驻守的兵丁身影。此地守军多为燕地汉兵,领头的辽人军官不过一两个,秋收新粮入库,正是防守相对松懈、却又必须接纳转运物资之时。
“站住!哪部分的?路引令牌!”庄门守兵拦下队伍,语气带着例行公事的怠慢。
杨延辉驱马上前,一言不发,将一块做工精细、盖着朱红印鉴的铜制令牌扔了过去,神态倨傲,用略带生硬的契丹口音汉话道:“南京转运司,押送入库新麦。耽误了时辰,误了上头的事,仔细你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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