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彻底散尽了,金红色的晨光穿过热带林木的枝叶,碎金似的铺在新伊甸平整的石板路上。
风里裹着玫瑰的甜香与面包房刚出炉的麦香,混着海滨独有的咸湿潮气,温柔地拂过临街的白墙红顶。
夜莺就倚在自家小院的白色栅栏门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冰凉的铁艺栏杆,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淡淡的青白。
她的身体还带着毒素初清的虚弱,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未褪的苍白,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林间步道的尽头,连眨眼都舍不得,生怕错过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乌蒙山巅风雪里的濒死绝望,醒来后身处陌生之地的惶然,还有这些日子里对温羽凡牵肠挂肚的惦念,全都揉进了她紧绷的脊背里。
她在这里等了太久,从晨光微熹等到日头高升,脚下的石板路都被她踱出了浅浅的印记,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先生。
就在这时,步道尽头的绿荫里,终于走出了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哪怕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哪怕那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夜莺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的先生,是她豁出性命也要护着的人。
“先生!”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瞬间冲破了喉咙,夜莺再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提着裙摆就朝着那道身影冲了过去。
赤着的脚踩在微凉的石板路上,她跑得又急又快,脚步踉跄着,却比对面的温羽凡还要急切几分,风掀起她的长发,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四散开来。
温羽凡的灵视早就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道扑过来的身影,听到了那声刻进骨血里的呼唤。
原本被真相与疲惫压得沉郁死寂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投入了一束光,瞬间活了过来。
他立即张开双臂,迎着她的方向往前迎了两步。
下一秒,温软的身子就狠狠撞进了他的怀里,带着他熟悉的、独属于夜莺的气息,瞬间填满了他这些日子里所有的空洞与惶恐。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后背,又用了十足的力气将她抱紧,像是要把这具失而复得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怕,怕这又是一场梦,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乌蒙山巅的小团子一样,一点点变得冰冷,再也抓不住。
夜莺也死死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哭得浑身发颤。
下一秒,温羽凡低下头,精准地寻到了她的唇,俯身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里裹挟着太多东西,有生死相隔的后怕,有日夜不休的思念,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藏在心底最深的爱意与愧疚。
他吻得又急又重,却又带着极致的温柔,仿佛要将这些日子里所有的煎熬与惦念,都通过这个吻,尽数传递给怀里的人。
夜莺也踮着脚,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生涩又急切地回应着他,泪水混着这个吻,咸涩又滚烫。
跟在后面的刺玫和小玲,在不远处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与欣慰,悄悄放轻了呼吸,静静守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人。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微微分开,额头抵着额头,都微微喘着气,鼻尖蹭着鼻尖,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温羽凡的手还牢牢护着她的腰,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后背,空洞的眼窝里泛起了湿热的水光。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重复着:“对不起,夜莺,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没护住小团子,都是我的错,让你和孩子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乌蒙山巅的风雪,倒计时里的绝望,小团子在他怀里渐渐冷去的身体,还有夜莺嘴角溢出的黑血,那些画面像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
此刻抱着失而复得的爱人,所有的愧疚与自责,全都在这一声声对不起里,倾泻而出。
夜莺连忙摇头,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擦去他眼窝边滚落的泪,指腹摩挲着他苍白的下颌线,声音软得像水,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安抚:“没关系,没关系的先生。我们都没事,我们都很好。”
温羽凡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他像是没听清一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近乎呢喃地重复了一遍那个词:“我们?”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沉郁的思绪。
他原本以为,活着的只有夜莺一个人。
下一秒,他猛地捧住夜莺的脸,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惶恐与希冀,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说……小团子没事?”
话音未落,他的灵视已经如同潮水般轰然铺展开来,瞬间穿透了身后的墙壁,将整栋房子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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