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虎摆了摆手,语气随和得像在跟自家后辈说话:“别这么客套,又不是第一次来。走吧。”
他说完,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着管事往里走。
陈毫夫妇、朱梦婕母子、陈宣夫妇、陈砚,一行人紧随其后,温羽凡被安排在陈白虎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队伍往里走。
罗府的正厅,设在宅子中轴线的核心位置。
穿过三进院落,绕过一面三丈高的照壁,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正厅不算特别宏大,但胜在气韵沉厚。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数代人积攒下来的底蕴。
厅前的廊柱上挂着两串硕大的红灯笼,灯笼上用金漆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字样,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厅内的布置更是考究。
八仙桌沿着厅堂两侧依次排开,每张桌上都铺着暗红色的织锦桌布,摆着四时鲜果、精致糕点、还有一壶刚沏好的碧螺春。
桌面上的杯盏碗碟,看着不起眼,可但凡懂行的人凑近了瞧一眼,就知道那全是官窑出的好东西,随便一件拿出去拍卖,都够普通人家吃上一辈子的。
正厅中央的主桌,更是气派。
一张直径近两米的紫檀木圆桌,桌面上铺着一张整幅的暗红织锦,边缘绣着精致的寿字纹样。
桌上摆的东西也比别的桌精致了几分,光茶壶就有三把,碧螺春、龙井、铁观音各一壶,显然是为了照顾不同宾客的口味。
能坐在这里的,自然不是寻常人物。
温羽凡跟着陈白虎跨进正厅门槛的那一刻,厅内的喧嚣声微微顿了一下。
不算明显,但足以说明,他的到来,确实引起了在座之人的注意。
温羽凡的灵视下意识地扫了一圈。
先是主桌。
主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左边第一个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休闲装的老人,身形微胖,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都能睡着的样子——正是朱家老祖。
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貂皮大氅今天没穿,换成了一件看着普通的棉麻外套,可那副半睁半闭、事不关己的模样,倒是跟之前在武安部会议室里如出一辙。
朱家老祖旁边,坐着一个身形偏瘦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捏着把折扇,脸上挂着副随和的笑——是林家老祖。
他看见陈白虎进来,微微抬了抬手里的折扇,算是打了个招呼,笑容里透着几分精明。
至于主位,那当然是罗家老祖的位置。
此外,主桌还有两个空位。
一个自然是留给陈白虎的,而另一个……
温羽凡的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了一瞬,没有多想,便收回了视线。
除了主桌,正厅里还摆了十几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
温羽凡的大多面孔都不认识,但从坐姿、气质和穿着来看,没一个简单的。
靠窗的那桌,坐着几个穿着军装的老人,肩膀上的星星杠杠在暗红色的灯光下闪着光,看起来至少都是少将以上的级别,彼此之间低声交谈着,语气沉稳,偶尔笑两声,却不张扬。
靠墙的那桌,坐着几个一身劲装的江湖人物,有男有女,有的背着刀,有的挂着剑,气息内敛却暗藏锋芒,一看就是各大门派派来贺寿的代表。
中间那几桌,坐的多是西装革履的官员,时不时地举杯寒暄,笑声比别处响亮几分,是那种官场上特有的、热络却带着距离感的氛围。
温羽凡的目光在这些面孔上一一扫过,大多陌生。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了靠近主桌右侧的一张八仙桌上。
那张桌上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的模样,身形魁梧,方脸浓眉,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中山装,袖口系得严丝合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刚正不阿的气度。
是孔烈。
朱雀局局长,孔烈。
当初在永定河上,温羽凡一拳把他揍进了医院。
温羽凡本以为孔烈看见自己会是什么表情——至少不会太好看。
可孔烈抬起头,目光与他对上的瞬间,脸上却只是微微一笑。
然后,他端起手边的茶杯,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朝着温羽凡的方向,遥遥举了一下。
动作不快不慢,不卑不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没有半分芥蒂。
两人之间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多停留,但那个举杯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过去了,不记恨了。
温羽凡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跟孔烈之间,说到底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立场不同、各为其主罢了。
如今叶家倒了,真相大白,该翻的篇儿,也该翻了。
陈白虎在管事的引导下,径直朝主桌走去。
温羽凡本想跟着陈毫他们去旁边的一张八仙桌落座,毕竟他只是陈家的客人,跟着上主桌,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可他刚迈出两步,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便从主桌的方向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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