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陆架触地的瞬间,“远星号”飞船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哀鸣,震得舱壁指示灯疯狂闪烁三下,才勉强稳定在暗红色待机状态。
两道主着陆灯轰然亮起,惨白光柱刺破浓稠如墨的黑暗,照亮脚下一片死寂的黑色大地。这片土地由整块黑曜石铸炼而成,死寂得连一丝尘埃飘落的痕迹都没有,光线落在上面,竟连半点反光都无法泛起,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
舱门液压杆发出“呲——”的排气声,缓缓向下倾斜。一股凛冽寒风瞬间灌进船舱,带着淬冰的金属质感,不是单纯的冷,而是无数细碎铁屑混在气流里,刮过裸露皮肤时泛起细密的刺痛。
叶云天深吸一口气,寒意顺着鼻腔钻入肺腑,在胸腔里结了一层薄霜,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滞涩。他解开安全带的手指微微发僵,尼龙搭扣的脆响在静谧船舱里格外清晰。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冷的触感顺着指缝蔓延,让他心头的警惕又重了几分。
船舱里,只有三个人。
他的妻子林月瞳正紧紧攥着儿子叶云瞳的小手,将七岁的孩子护在怀里。叶云瞳脸蛋圆圆的,此刻却吓得脸色发白,一双像极了林月瞳的杏眼瞪得溜圆,小脑袋埋在母亲颈窝,只敢偷偷探出眼睛,打量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林月瞳脸色沉静,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指尖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无声安抚。
“任何积极情绪都会被压制。”叶云天站起身,理了理银灰色防护服,声音压得低沉却坚定,“这里的规则是——负面情绪会具象化。恐惧、愧疚、不安,哪怕一丝,都会引来杀身之祸。月瞳,看好云瞳,寸步不离,跟紧我。”
林月瞳轻轻点头,将叶云瞳搂得更紧:“放心,我会护住儿子。”
叶云天率先迈步走下舷梯,厚重防滑块底踩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死寂天地间传出很远。脚下的石面粗糙坚硬,刻满扭曲的时空符号,线条如凝固闪电、缠绕毒蛇,从脚下向黑暗尽头延伸,凹槽里积着薄薄黑尘,鞋底碾过,露出暗银色的隐秘光泽。
林月瞳牵着叶云瞳,紧紧跟在他身后,三步不敢落下。一家三口的脚步声连缀成串,在空旷黑地上敲出单调的回响,像是敲打在无形的鼓面上,震得人心头发紧。
不过走出百米,飞船着陆灯的余光渐渐淡去,黑暗如潮水般缠上脚腕。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抓挠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是“窸窸窣窣”的刺耳摩擦——指甲抠挠坚硬黑曜石的声响,混着泥土翻涌的闷响,起初轻如蚕噬,转瞬变得急促,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急切。
叶云天神经瞬间绷紧,猛地回头。
着陆灯的余光恰好扫过身后十米处,黑曜石缝隙里,一团粘稠黑泥正缓缓隆起,不断蠕动挣扎。紧接着,一只无指的模糊黑影从泥里探出,死死抠住石面,转瞬胀成两米多高的无定形雾团。雾团头部裂开一道狭长缝隙,发出混杂着啼哭与兽吼的尖啸,直刺人脑最脆弱的区域。
而它锁定的目标,正是落在最后、被母亲护在怀里的叶云瞳。
“云瞳!”林月瞳脸色骤变,下意识将儿子死死按在怀里,后背对着黑影。
“小心!”
叶云天吼声与动作同时爆发。他左脚蹬地弹射而出,右手抬至胸前,掌心淡白微光暴涨成半米长的能量利刃,带着炽热温度,在冷空气中划出耀眼弧线。
“唰!”
白光精准劈中黑影核心。
那团黑雾如同沸水泼洒的油脂,瞬间发出“滋滋”灼烧声,尖啸戛然而止,化作尖锐呜咽,转瞬溃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刺鼻焦糊味——烧融塑料混着腐殖土的腥甜,直冲鼻腔,让人胃里翻涌。
叶云瞳吓得浑身一颤,小脑袋埋在母亲怀里不敢抬头,小手紧紧抓住林月瞳的衣角,指节泛白。林月瞳拍着儿子的背,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却依旧强作镇定:“没事了,云瞳,爸爸在。”
叶云天收了能量,掌心白光缓缓敛去,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果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天地间震荡开来。
声音无孔不入,从地底、从头顶、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带着金属回音,震得人耳膜发麻:“这只是开始。你们不该来这里。”
叶云天立刻将妻儿护在身后,右手重新凝聚微光,厉声喝问:“你是谁?”
黑暗沉默片刻,随即响起一声带着嘲讽的轻笑,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贴在他耳边低语,呼吸冷过寒风:“我?我是你们刻意遗忘的人。我是叶云天3号。”
七个字落下,天地骤然剧变。
远星号的着陆灯猛地一颤,稳定的白光被无形大手揉碎,化作无数扭曲银线,织成杂乱蛛网悬在头顶,光线忽明忽暗,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周遭的墨色彻底活了过来,化作粘稠液体顺着黑曜石纹路流淌,那些沉寂亿万年的时空符号,此刻齐齐亮起幽蓝微光,如同一双双睁开的冷眼,死死盯着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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