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兴州,暑气还没散干净,街上的梧桐树叶子却已经开始卷边了。
徐大志把车停在兴州一中斜对面的巷口,熄了火。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了
前两次他都没下车,隔着学校那道铁栅栏门,远远看着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孩子们。初一的新生穿着崭新的校服,三五成群地嬉闹着。他在人群里找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她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动作不紧不慢的,系完了还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就是她了。
苏小婉。这是徐大志花了两天时间打听来的名字。兴州一中初一三班,期中考试年级第三,数学尤其好,班主任在评语里写的是“性格沉静,与同学相处融洽”。
这些信息他都是从学校门口的告示栏里看到的。上学期期末的成绩红榜还没撤,苏小婉的名字排在第三列,字体不大,但徐大志盯着看了很久。
他见过徐大敏小时候的照片。那张照片在家里老相册的最后一页,边角都发黄了,是徐大敏七岁那年在老屋门口拍的。那时候她刚掉了两颗门牙,笑起来嘴巴抿得紧紧的,怕被人看见豁口。但眼睛是藏不住的,又大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远远看过去,苏小婉笑起来的样子,和照片里那个缺了门牙的小丫头,像了八九成的徐大敏。
今天是第三次来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过之后,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教学楼里出来。徐大志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秋风吹进来,带着学校食堂炒菜的味道。他看着苏小婉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和两个女同学说了几句话,然后一个人往公交站台走去。
她走路的样子不急不慢的,书包带子有点长,走一步书包就在屁股上颠一下。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往橱窗里看了看,大概是在看新到的文具盒,但站了十来秒又走了,没进去。
徐大志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拇指不自觉地一下一下敲着。他想起自己刚找到这个线索的时候,心跳快得跟跑完一千米似的。二十一岁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手底下几个集团的报表堆起来比他人都高,可那一晚他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这些年他让徐大敏找了不少人帮忙打听,辗转了多少层关系,隔了不知道多少道弯,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条线头,能拽住的线头。兴州市,苏姓养父母,七十年代末抱养的女婴。每一条都对得上,每一条又都差那么一点点,像拼图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怎么看都不踏实。
天色渐渐暗了。街灯亮起来的时候,苏小婉早就上了公交车,不知道去了城市的哪个方向。徐大志没有跟上去,他告诉自己这已经够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蹲在一所中学门口看一个小姑娘放学,要是被人看见了,解释不清的。
车里很安静,只有仪表盘上那点幽幽的光。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那应该是八六年还是八七年,徐大敏还小,有一回他带着妹妹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糖,回来的路上妹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
他那时候才多大?十来岁吧,吓得手忙脚乱地背起妹妹就往家跑,妹妹趴在他背上哭,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脖子,滚烫滚烫的。
至于徐小敏,他妈说送走了,送到一个好人家去了。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好人家”,只觉得家里少了个人,吃饭的时候少摆一双筷子,院子里以后会少了一个追鸡撵狗的疯丫头。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对面商铺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手机响了一下,是徐大敏发来的消息:“哥,怎么样?”
徐大志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最后还是删了。他想了想,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还去见面,怕吓到她,”他说,“远远看了一下。”
徐大敏在那头沉默了两秒:“像吗?”
“像。”徐大志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紧,他自己都听出来了,清了清嗓子,“眼睛很像,笑起来的样子也像。个子比你小时候高一点,胖一点,看着养得不错。”
“那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徐大志把车窗完全降下来,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凉意,不冷,就是让人清醒。他想了想,说:“看起来小妹过得很好,暂时不去打扰她了。”
徐大敏没接话。
“我再找人问问她养父母的情况,”徐大志接着说,“最好能侧面了解一下,当年是从哪里抱来的,中间经了谁的手。把来龙去脉搞清楚,看能不能对得上咱们家小敏的情况。”
“那妈那边呢,要不要告知她?”徐大敏问。
徐大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路了。他妈这些年嘴上不说,但每年到了小敏生日那天,都会在厨房里多煮一碗面,搁在灶台边上,谁都不许动。第二天早上那碗面凉透了,她再默默倒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重生寒门逆袭全靠狠请大家收藏:(m.zjsw.org)重生寒门逆袭全靠狠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