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名词在他脑海中盘旋,拼凑出一个庞大、诡异、充满恶意的系统轮廓。而他和周绾,深陷其中。周绾是系统的“核心载体”,是BUG,也是变数。而自己,是系统的“干扰源”,是需要清除的目标。他们现在的“安全”,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脆弱的间隙。
出租车在小旅馆后门停下。陈默用身上所剩不多的现金付了车费,扶着半昏半醒的周绾下车,用假身份证开了一个房间——感谢他作为刑警的一些“备用手段”。
房间狭小简陋,但还算干净。陈默将周绾安置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她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昏睡,或者说是身体在强制进行修复和调整。陈默检查了她的脉搏和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她锁骨下的光痕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那个植入芯片的细微疤痕还在。
陈默自己也是疲惫欲死,但他不敢睡。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着周绾,也守着这短暂的安宁。他检查了自己的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他试着给队里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只说自己有急事处理,暂时失联,勿忧。信息发送成功,但他不确定是否真的传出去了,或者,传出去的是否会被什么力量篡改。
做完这些,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自动关机。
房间陷入寂静,只有周绾轻微而规律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前的微弱声响。
陈默的目光落在周绾沉睡的脸上。这张脸,他曾经在照片上、在档案里、在现实中凝视过无数次。曾经是陌生的受害者,是关键的证人,是并肩的同伴,是……让他心弦牵动的人。而现在,他知道,她不仅仅是“周绾”。她是一个代号L007.5的克隆残次品,是一个失控系统的核心载体,是融合了未知数据密钥的变异存在。
但无论如何,她是那个会在深渊中勾住他衣角的人。是那个会对他说“不要相信”的人。是那个,在几乎被格式化抹除的时刻,因为他的呼唤,挣扎着喊出他名字的人。
这就够了。
他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不再冰冷,有了温热的生命力。
“不管是什么系统,什么协议,什么清除……”陈默低声自语,像是宣誓,又像是说给沉睡中的周绾听,“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把它砸烂。”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墨蓝转为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对于陈默和周绾而言,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系统不会放过他们。而他们,也别无选择,只能在这个由“执念”编织的、真实与虚幻交织的迷宫中,继续前行,寻找出路,或者……寻找摧毁迷宫的方法。
而在城市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另一台老旧的自动贩卖机,屏幕忽然亮起了幽幽的蓝光。屏幕上,没有商品图片,只有一行行冰冷的文字飞快滚动,最后定格:
“核心载体L007.5定位丢失…最后一次信号来源:城西老工业区…启动次级追踪协议…”
“干扰源‘陈默’状态:活跃…关联度:极高…威胁等级重新评估:高…”
“正在检索可用执行终端…检索到备用协议‘清洁工’…状态:休眠…启动中…”
“新指令生成:回收核心载体,清除干扰源。执行方式:渗透、诱发、同化。”
屏幕暗了下去。贩卖机恢复沉寂,仿佛从未启动过。
只有投币口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如同金属摩擦的“咔哒”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缓缓推送到了出货口,等待着下一个“顾客”的来临。
黎明的微光,透过仓库高窗的灰尘,照射在那台贩卖机冰冷的玻璃面板上,映出一片模糊而扭曲的倒影。倒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的轮廓,正在慢慢清晰。
投币口深处那声“咔哒”轻响过后,一切似乎又沉入了粘稠的死寂。黎明的微光吝啬地涂抹在贩卖机玻璃上,那片模糊的倒影里,轮廓不再扭动,而是彻底凝固成一个人形——一个微微低头,仿佛正隔着玻璃与外部对视的、穿着陈旧白大褂的轮廓。空气里福尔马林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周绾就站在几步之外,背脊紧贴着冰冷潮湿的仓库墙壁,指甲几乎要掐进砖缝。她不是来看贩卖机的。她是循着手机上一则定位飘忽、内容诡异的兼职招聘——“高薪急聘夜间仓库管理员,工作简单,只需留意一台特定自动贩卖机的出货情况”——才找到这个城郊结合部废弃物流仓库的。报酬高得不合理,联系人只有一个代号“执念回收部”。而现在,那台屏幕上滚动着血色“售罄”字样的贩卖机,出货口里,没有任何罐装饮料滚出,只有一张对折的、略显厚重的硬纸卡,边缘在微弱光线下,泛着类似金属或特殊涂层的哑光。
她不该过去。直觉在尖叫。但腿像灌了铅,又被那倒影钉住。就在她挣扎时,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没有号码显示,听筒里传来滋滋电流声,夹杂着仿佛许多人重叠在一起的、极轻微的叹息。然后,一个平直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女声响起:“新员工周绾,请领取你的工作凭证,并完成首次值班。注意:仅限本人领取,仅限午夜零点至凌晨四点激活。违者后果自负。”
电话戛然而止。
仓库高窗外的天色,似乎又暗沉了几分,乌云吞没了那点可怜的晨光。周绾盯着出货口那张卡片,它像在无声地催促。最终,对“高薪”的迫切需求,压过了心底翻腾的不安——母亲疗养院下个月的费用还没着落。她挪动脚步,冰冷的空气划过皮肤,激起战栗。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卡片,异常冰凉,像摸到了一块薄冰。拿起,展开。
不是预想中的工作证或说明。卡片正面,是精细打印的表格,标题是《第七人民医院附属病理中心太平间夜班值班表(异常事件记录专用)》。表格线条是深褐色的,像干涸的血迹。时间栏、值班人栏、事件记录栏……大部分是空白。但在最新一行,值班人签名处,一个名字正从纸张内部缓缓“浮”现,墨迹新鲜得仿佛刚刚写下:周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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