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气味。明远提着保温桶,穿过挤满探病家属的走廊,耳边飘来零碎的对话——"医生说还要观察"、"化疗下周开始"、"钱已经凑得差不多了"。每个词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16床家属?"护士站的小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病人刚才还在问你呢。"
明远加快脚步。推开16床的房门,父亲正半靠在床上,皱眉盯着窗外。三天过去,李建国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些,但眉头那道深深的皱纹却丝毫未减。
"爸,我带了排骨汤。"明远晃了晃保温桶,"小雨亲手熬的。"
李建国转过头,目光落在保温桶上:"她一个人在家行吗?"
"王婶过去陪她了。"明远拧开盖子,热气裹着香味飘出来,"医生说您明天就能出院,我一会儿回去把房间收拾一下。"
父亲接过碗,小口啜饮。这三天来,明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晚上就睡在走廊的硬板凳上。此刻看着父亲能自己吃饭,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你公司那边..."李建国突然开口。
"请好假了。"明远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提自己已经递了辞职信,"您别操心这个。"
李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隔壁床的老头凑过来:"老李,你儿子真孝顺啊,这三天我都没见他离开过医院。"
明远正想客气两句,父亲却先开了口:"嗯,随他妈。"这简单的三个字,让明远心头一热——从小到大,父亲从未在旁人面前夸过他。
护士来量血压时,明远借机去了趟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衬衫皱得像咸菜干。他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试图赶走连日来的疲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深圳公司的陈总。
"明远,你考虑清楚了?"陈总的声音透着不悦,"项目正到关键阶段,你这一走..."
"对不起,陈总。"明远压低声音,"我父亲刚做完心脏手术,需要人照顾。"
"公司可以再给你一周假,但辞职..."
"我已经决定了。"明远看着镜中自己坚定的眼神,"家人更重要。"
挂断电话,他长舒一口气。五年来的职场打拼,说不留恋是假的,但当他想象父亲独自面对复健的样子,想象小雨无人辅导作业的情景,所有犹豫都烟消云散了。
回到病房,父亲已经喝完汤,正闭目养神。明远轻手轻脚地收拾碗筷,却被突然叫住。
"明远。"
"嗯?"
"你辞职了?"李建国眼睛仍然闭着。
明远的手停在半空:"您...怎么知道?"
"刚才你电话那么大声,整层楼都听见了。"父亲睁开眼,目光如炬。
明远尴尬地放下保温桶:"我...可以找本地的工作。"
"胡闹!"李建国突然提高音量,引得隔壁床的老头直往这边看,"谁让你辞职的?我这不好好的吗?"
"爸,您别激动,医生说不让情绪波动..."
"我自己的儿子我管不了了?"李建国声音更大了,但随即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明远赶紧按下呼叫铃:"爸!深呼吸,别激动!"
护士和医生迅速赶来,一番检查后给李建国加了点镇静药物。老人渐渐平静下来,但看明远的眼神依然充满责备。
"李先生,您得控制情绪。"医生严肃地说,"支架手术只是应急措施,心脏康复是个长期过程。"
李建国闷闷地"嗯"了一声,转向墙壁不再说话。
等医护人员离开,明远在床边坐下:"爸,我不是冲动决定的。深圳的工作压力大,我早就想换个环境了。"
"撒谎。"父亲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你从小就这样,一撒谎就摸耳朵。"
明远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在无意识地揉搓右耳垂。他放下手,苦笑:"好吧,我承认主要是为了照顾您。但我也想多陪陪小雨,她需要家人。"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明远以为他睡着了。
"随你吧。"父亲最终说,语气软化了,"但别指望我感激。"
这典型的李建国式回应让明远忍不住笑了:"知道啦,不指望。"
出院那天,阳光格外灿烂。明远办完手续回到病房,看见父亲已经穿戴整齐,正笨拙地弯腰系鞋带——手术伤口让他无法自如地弯腰。
"我来吧。"明远蹲下身,替父亲系好鞋带。
李建国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谢谢。"
这个曾经高大威严的男人,如今需要儿子帮忙系鞋带。明远鼻头一酸,赶紧转身去拿行李掩饰。
小雨和王婶早就在医院门口等着了。一见到爷爷,小雨就飞奔过来,却在最后一刻刹住脚步,小心翼翼地抱住李建国的腰:"爷爷,我好想你!"
李建国罕见地摸了摸她的头:"在家听话没?"
"可听话了!我还帮王奶奶打扫了您的房间!"小雨骄傲地宣布,然后压低声音,"爷爷,小叔叔这几天可担心你了,半夜总起来看你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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