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这个曾经风骨凛然的男人，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一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沉重叹息，在狭小的牛棚里回荡！！！
那不是简单的叹气，那是一个男人在用尽所有力气后，对自己无能的审判。如果.......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那么心慈手软，如果自己也能像那些人一样不择手段，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妻子病重垂危，自己却连一粒有效的药都弄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这里消磨生命！！！
此时的赵建国，终于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击垮，他曾经信奉了一辈子的道理，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终于明白了那句俗话里蕴含的、血淋淋的真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好人做事，总会瞻前顾后，会考虑道义，会坚守底线，他们被自己的良知束缚住了手脚。可那些祸害呢？他们没有道德，没有底线，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只需要一个机会，就能用最恶毒的方式，将一个好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天或许有眼，但他的光芒总是那么吝啬，那么遥远。他或许会看到好人的苦难，却来不及在每一次危机时都降下神迹。而坏人，只需要那一次得手，就足以毁掉好人用一生守护的一切！！！
这世道，公平何在？天理何存？赵建国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血丝，那里面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死寂。他看着昏睡的妻子，又看了看一脸担忧的女儿，最后，目光落在了武逍遥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正道”，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牛棚里的空气，混杂着霉烂的稻草、劣质烟草和挥之不去的汗臭，像一床湿冷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昏黄的煤油灯在墙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鬼影，将一张张麻木而憔悴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武逍遥当然也察觉到了赵建国脸上的异样。那不是寻常的忧愁，而是一种被恐惧和绝望拧紧的痉挛。赵建国，这个曾经在生产队里能扛起两百斤麻袋的汉子，此刻却像一截被风霜侵蚀的朽木，佝偻着背，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勾勾地钉在角落里那张用木板和砖头勉强搭起的“床”上，那里躺着他病重的妻子！！！
“建国叔，”武逍遥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死水般的寂静。他挪了挪身子，凑到赵建国身边，冰冷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裤管传来刺骨的寒意。“我正好会些医术，要不我替阿姨看一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蜷缩着的人影都动了一下，几道混杂着惊疑、期盼和警惕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在这年头，“医术”是个既神圣又危险的词。赤脚医生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草药，城里的医院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地方。自己可是被关在牛棚之中的黑五类，不要说是去县城里连村子都出不去！！！
赵建国猛地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缓缓转过头。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逍遥同志，你真的会医术吗？？？”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仿佛那扇破旧的木门外，随时会有一双眼睛在监视着他们。在这里，任何一点“出格”的举动，都可能招来更猛烈的批斗和折磨！！！
“建国叔，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武逍遥的语气急切起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少年锐气，“阿姨这样熬下去不行！我们总得试一试！！！”
说着，武逍遥的目光落在了赵建国的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刚才的焦急和试探，而是变得沉静、专注，甚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穿透力。仿佛在这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同样落魄的少年，而是一个手握生死判笔的医者。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居高临下，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解决问题的坚定！！！
赵建国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震。他仿佛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光。那是在这无边黑暗中，他早已不敢奢望的东西。他看着自己妻子蜡黄的脸上，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再看看武逍遥那张年轻却异常认真的脸，内心的堤坝终于崩溃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涌上一层水雾，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武逍遥，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重若千钧。它意味着将一个家人的性命，交托到了另外一个和自家女儿年龄一样大小的少年手中。在这座牛棚之中，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武逍遥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潭死水，激起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一旁的赵建国在听到了武逍遥的话之后，明显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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