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接过手串,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用手指拨了拨那些珠子,珠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把手串举到眼前,眯着眼看那颗三通,看那条红绳穗子,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把珠子还给李援朝。
“这不就是和尚的佛珠吗?庙里和尚脖子上挂的那种。
你拿这玩意儿来考验我?
我见过,法源寺的和尚脖子上就挂着这个。”
李援朝把手串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举到眼前,迎着光看了看那些金丝般的木纹,开口说道:
“一看你就是没有见过世面的。这叫手串,也叫手把件。
国外华人老喜欢这个了。
你要是在国外,手腕上不戴一个,手里不提溜一个,不用翻荷包都知道你混得不好。
那是有钱人的标配,是有身份的人的象征,是成功人士的名片。你懂不懂?”
张大爷看了一眼李援朝的手腕,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目光又从李援朝的手腕移到李援朝的脸上,嘴角往下一撇,“你丫在国外也混得不好吧?你手上怎么没戴?”
李援朝把手伸进布袋里,抓了一把,往手腕上一套,一串,两串,三串,四串,五串,他在手腕上套了五串,金丝楠的、黄花梨的、紫檀的、酸枝的、金丝楠的又一串,五颜六色,花花绿绿,堆在一起,像少数民族姑娘出嫁时的银饰。
他把那只戴满手串的手举到张大爷面前,手腕一转,那些珠子在光下闪过一道道金光、紫光、红光,晃得张大爷眯了眯眼。
“我混得最好。我在香江嘎嘎有面儿。港督见了我都称兄道弟,太平绅士见了我都得叫声‘李老板’。
大爷,来一串?”
张大爷抬手就把手串扔给了李援朝,“想拿破木头珠子来骗大爷我,你还嫩了点。”
李援朝把掉到地上的手串捡了起来,吹了吹灰,“张大爷,我跟你说。你以为它就是普通木头珠子吗?不不不。”
他摆了摆食指,那根食指在晨光中划了一道弧,像在画一个否定号。
“张大爷,你没出过国,没见过世界,我不怪你。
但你不能说我骗你。
首先,这珠子是木头的。
但是,但是~你听好了。”
他把那串金丝楠的举到张大爷眼前,离他的鼻尖不到半尺,“这珠子是用名贵稀有木头做的有钱都买不到的。
你要问我什么木头?
金丝楠,黄花梨,紫檀,酸枝。
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些木头什么价?一块料难求,搁封建社会那阵,老百姓私藏要杀头的。”
张大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为所动还是不信。
“然后~然后你要仔细听清了,这才是重点,这珠子经过了美国诶克斯光,还有阿尔法、贝塔、伽玛射线的编织。
这些射线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核武器里面用的那种。
美国科学家用这些射线照射这些珠子,在分子层面进行重组排列,让它们聚有能量。
什么是能量?说了你也不懂。
但你肯定腰酸背痛腿抽筋,骨头嘎嘎响,知道什么原因吗?
因为你没戴这个。
你戴上这个,那能量就从手腕进入你的身体,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大脑,走到心脏,走到五脏六腑。”
李援朝越说越来劲,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露出手腕上那五串花花绿绿的手串,在张大爷面前晃了晃。
“你看看我,为什么我这么年轻?为什么我精力这么旺盛?
为什么我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也不困?
就是因为我戴了这个。
这玩意儿,能防治阿尔兹海默症、帕金森,等等一百多项病症。”
张大爷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那表情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那“阿阿阿”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终于从嘴里挤出来了:
“阿——阿——阿什么症?还有那个怕什么——怕什么树林症?那是什么病?我咋没听说过?”
李援朝把那串手串套回手腕上,把那撸上去的袖子放下来,“大爷,你别啊了,是阿尔兹海默症。
就是咱们说的老年痴呆。老年版的二傻子。
就是那种记不住事儿,认不得人,走丢了找不着家,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的那种病。
你知道胡同东头那个老孙头吗?他就是那个病,老惨了,经常认错爹。”
张大爷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老孙头,去年走丢了三次。
最后一次是在地坛找到的,裤腿上全是泥,爬草丛逮蛐蛐呢!
他不认识他儿子了,不认识他老伴了,不认识金鱼胡同了。
李援朝接着科普,“帕金森病,就跟你们厂里打菜的那个大妮一样。你看他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菜都舀不起来,汤洒一身。就是那个病。”
张大爷扯了扯下巴那几根为数不多的山羊胡,把胡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那几根胡子翘着,像被烫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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