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看着那群围着李援朝抢购手串的人,摇了摇头,把锅铲往锅里一扔,擦擦手,走过来。
他没有掏钱,直接从李援朝的布袋里拿了两串,一串金丝楠,一串黄花梨,套在自己手腕上。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起手腕在灯下转了转,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回到灶台后面,把那串黄花梨褪下来,递给陈涛。
陈涛正在擦桌子,愣了一下,接过来,套在手腕上,也低头看了看。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嘿嘿笑了起来。
吴军从后厨端出两盘菜,一盘干炸带鱼,一盘葱爆羊肉,放在李援朝面前。
那两盘菜在桌上冒着热气,香味四溢。
他没有说话,那意思很明白,手串的钱,用菜抵了。
李援朝看了看那两盘菜,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仅剩的两串手串,把布袋拿起来抖了抖,空了。
他把布袋折好,塞进兜里,站起来,“走了,回家陪媳妇睡觉了。”
掀开门帘,走进了夜色里。身后,酒馆里的盘串声还在继续,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远处放了一挂小鞭。
那声音在鬼市的夜空中回荡着。他缩着脖子,把手插进裤兜里,背微微躬着,哈着白气,往金鱼胡同的方向走。
路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停下来,往情报中心的方向看了一眼。
槐树底下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偶尔吹过树梢,沙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书。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把袖子撸上去,看了看手腕上那两串仅剩的手串,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你们啊!给你们挣一千倍一万倍的机会都抓不住,穷能怪谁?”
他把袖子放下来,整了整衣领,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陶桃已经睡了,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李援朝轻手轻脚的脱了衣服,关了灯,钻进被窝。
陶桃翻了个身,把背对着他,迷迷糊糊的,“老公,我要……”
李援朝把手搭在她腰上向上攀爬,脸贴着她的头发。
嗯的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和满足……
陶桃动了动腰肢,呼吸渐渐急促,身体变得桃红……
早上,李援朝是被陶桃的头发痒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头发散了一枕头,几缕碎发蹭着他的下巴和脖颈,痒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没有躲,伸出手把她揽过来,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着眼,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远处早点摊的吆喝声。
陶桃也没说话,就那么蜷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一圈一圈的,慢悠悠的,像在数羊,又像在算日子。
画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几点了?”
李援朝看了一眼桌子的闹钟,“七点半了。”
陶桃不情愿的起来穿上衣服,在镜子前照了照,侧过身看了看微微隆起的肚子,用手摸了摸,才拿起梳子梳头,一下一下的,梳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李援朝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她梳头,看着那些黑发从梳齿间滑过,看着晨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看着她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微笑。
她梳完了,把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用皮筋绕了两圈。
她转过身看着他,声音温柔的喊道:“老公,起床了。”
李援朝坐起来,穿上毛衣,套上裤子,趿拉着拖鞋先出了门。
金鱼胡同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缩着脖子,两手插在裤兜里,沿着青石板路往胡同口走。
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热气从蒸笼的缝隙里冒出来,白蒙蒙的,混着包子和豆浆的香味。
他买了两碗豆浆,四个包子,两根油条,用塑料袋提着,小跑着回家,推开门的时候陶桃刚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脸上擦了雪花膏,香喷喷的。
李援朝把早餐摆在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
陶桃喝豆浆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吸溜声,那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李援朝听着那吸溜声,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他看着她喝豆浆,看着她咬包子,看着她用筷子夹油条。
送完陶桃上班,李援朝回到家,拿起那个玻璃罐头瓶子,拧开盖子,捏了一小把嗷嗷叫放进去,热水冲进去,那些肥厚的叶片在水中翻腾,像一群受了惊的鱼。
他盖上盖子,抱着瓶子,出了门。
情报中心那棵老槐树底下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小马扎被收走了,石墩子上光秃秃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到墙角,堆成一堆,像没人收的旧衣裳。
天冷了,大爷大妈们都不出来扎堆了。
李援朝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从领口灌进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抱着罐头瓶子,沿着金鱼胡同往外走,运动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嘎吱嘎吱的,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脆。
他走得不快,目光从那些开着的院门上扫过,看有没有凑热闹的大杂院。
他走到胡同口,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青石板路上,又长又扁,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他正要往左转,往左转是什刹海的方向,什刹海人多,老的少的,年轻的漂亮的都爱去。
“李援朝!”一个声音从右边传来,又脆又亮,像有人在他耳边放了一个炮仗。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胡悦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穿着一件军米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了大波浪,配一双高筒靴。
脸蛋红扑扑,带着万种风情,像刚从雪地里跑回来。
胡悦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力气大得他身子一歪,罐头瓶子差点脱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陶桃今天不说,我还不知道。”
胡悦一边说一边拽着他往胡同里走,步子又急又快,像在赶一趟快要开走的火车。
李援朝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的,罐头瓶子在手里晃来晃去,嗷嗷叫的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赶紧用另一只手稳住瓶底,声音又急又大,像在喊救命:“你轻点!我刚泡的茶!洒了!洒了!”
胡悦不管那些,拽着他直接进了李援朝家院子,直接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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