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璟眯了眯眼睛,这是正主?垂眸掩去笑意,目光流转在姬允身上,怕是又有一出戏。
西陵淳扫过小殿下的手腕,端详着她的面容,莫非是幻术?
辰荣馨悦执杯的手微微一颤,酒液轻漾,目光落在稚龄女童身上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审视。她不动声色地看向玱玹,却见玱玹神色如常,只眼底无奈笑意一闪而过。
席间的阿念与小夭,则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阿念手中银箸“嗒”一声轻落碟沿。她盯着那不及自己腰高的小人儿,脑中嗡嗡作响——前夜溪边,这人还与自己并肩而坐,言语机锋、气度从容,怎的隔了一日,又缩回这豆丁模样?!
她这是什么爱好?猛地想起朝瑶言之凿凿说些什么“小孩子犯错不值一提,天真无邪而已,有什么可计较?”
老天爷,朝瑶怕不是与覃芒一样,也有了当小孩子的乐趣?
小夭在最初的惊愕后,迅速低下了头,以手扶额,肩膀微微耸动。这才是她……永远不按常理出牌,永远能给人最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心底一边好笑,一边也不由为那即将倒霉的姬允默哀了一瞬——这小祖宗此刻出现,绝非偶然。
姒允跪伏在地,冷汗已浸透中衣。这声音……这声音他记得!半个时辰前在山道上,那清脆娇憨的童音,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小殿下?!可她居然是皓翎的王女,而且还是那位煞神的……徒弟!!!为何会是这般稚嫩模样?
就在满殿针落可闻的静寂中,抱着鲛人水泡的小王姬浑然不觉众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迈着小短腿,无视了所有人,径直“噔噔噔”跑到玱玹的御座之下,竟在帝王身边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旁,寻了个空隙,极自然地挨着坐下了,还顺手将水泡放在了玱玹的桌案一角。
这一下,连离戎昶都忘了咳嗽,丰隆的酒盏也终于哐当搁回了桌上。敢如此亲近玱玹,一股子理所应当的亲昵……此人身份,再无怀疑!
玱玹侧首看着身边这缩水了一圈的故人,看着她那完全是小孩子的坐姿,眼中深潭般的眸光微微一动,心底最后一丝猜测彻底印证——这种肆无忌惮又精准搅乱一池春水的做派,这般哪怕化作垂髫稚子也掩不住的狡黠与掌控感,普天之下,除了她,再无第二人。
小夭忍笑,取了块糕点递过去:“跑哪儿野去了?还带着个……小家伙。”目光落向水泡中好奇张望的鲛人宝宝。
灵曜接过糕点,小口啃着,含糊道:“海里好玩嘛。”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向地上仍跪着的姒允,小脸上满是纯然的好奇,开口问道:“玱玹,他是谁呀?刚才在山下,他拦着我,哭得可伤心了,说他爹爹病得快死了呢。”
“玱玹”二字,清脆、自然,含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尾音,却像一颗冰珠坠入滚油,瞬间炸开了满殿死寂。
玱玹?——这个名字自他登临帝位,便已随西炎的尊号一同被深埋于王座之下,成为尘封的过往,成为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即便是最亲近的旧部与亲人,私下或许偶有怀念,但在宫宴这等场合,也只会恭谨地称一声“陛下”或“王上”。
这不仅是礼法,更是权力更迭后,心照不宣的距离。
玱玹没有纠正,没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悦。深邃的眼眸只是静静落在身边的灵曜身上,温声介绍:“这是西炎老臣,姒岳大人家的公子,姬允。来为父求药的。”
“哦——”灵曜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看向姒允,用能让满殿都听清的、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原来是姒公子呀。难怪呢,在山下,你便说愿意花五万玉贝,买我的小鱼儿给你爹爹治病。这位姒公子可真是个大孝子呀!”
举起水泡晃了晃,鲛人宝宝配合地吐出一长串泡泡,在殿内明珠映照下,流光溢彩。
五万玉贝,四字一出,殿内诸人神色各异,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姒允伏在地上的身躯瞬间僵硬,冷汗顺着额角涔涔而下,他慌忙解释:“小殿下说笑……在、在下只是救父心切,一时口不择言……”
“嗯,” 灵曜小大人似的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歪着头,用一种更好奇的语气,奶声奶气地追问,“姒公子这么有钱,五万玉贝说拿就拿……那你爹爹去年借的军饷,补上缺口了吗?我上次好像听朝瑶姐姐提过一句,是不是还没还清呀?”
莫说姒允,便是席间重臣如丰隆、西陵淳,乃至辰荣馨悦,都瞬间变了脸色。姒允贪污军饷,去年朝瑶当众揭破,将其气至呕血,此事乃西炎官场一桩公案。
这缺口便是其罪证,更是朝廷还未公开最终处置、尚在查证追缴的一笔烂账。
此刻,被这般懵懂无知地问了出来!简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无比地当众递到了玱玹的手里。
涂山璟抬眸与小夭对视一眼,相视无言,尽是心照不宣的揶揄在两人之间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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