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瑶小短腿迈得风快,看什么看!演小孩子也是需要技术的!
当夜,帝王诏令便如朔风出谷,席卷朝野。
以姒允父子为诫,玱玹连颁三道御旨:一曰?彻查军饷旧案?,凡涉贪墨者,不论勋旧,一律追赃严办,并擢升寒门干吏三人刑司主理;二曰?重订俸禄考功?,增廉洁之赏,严渎职之罚,拟新制;三曰?设谏直箱于宫门?,许军民投书揭弊,由帝王亲信护卫直呈御前。
诏书既下,西炎氏族人人自危,而寒门士子与军中将士,则暗生振奋。
玱玹借姒允轻易携巨款入山、侍卫反应迟缓之事,当廷斥责禁军统领??,罚俸降职,暂留观效。旋即调遣心腹禹疆将领?再入主辰荣山防务,重整巡哨布防,增派暗岗于各要道。
禹疆经几月与西炎军磨砺,查缺补漏,深知之前不足,?戒骄戒躁,审时度势,心性更加沉稳。宫禁守卫由此一新,往日因大婚稍显松懈的辰荣山,复归铁桶之固。
对姒岳一党,玱玹虽下严令,却未行株连。姒岳本人在府邸查抄当夜病逝,玱玹下旨?准以平民礼薄葬?,不予追罪,其族中未涉案子弟亦不夺仕途之望。
此举既显雷霆手段,又留有余地,令观望旧臣稍安,亦不敢再存侥幸。
事发次日,玱玹特命内侍携重礼赴阿念与小夭居所,言“三王姬灵曜年幼顽皮,然赤子之心可嘉,特赐南海明珠十斛、鲛绡百匹,以酬其护持灵鱼、导正风气之功”。
礼单送至,阿念捏着绢册哭笑不得,明为赏赐,实为安抚,更将灵曜揭发定性为无意,保全皓翎颜面,亦堵了其余人借题发挥之口。
小夭望向迈着小短腿,又在外爷面前嘀嘀咕咕的灵曜,摇头轻叹,千人千面,做谁便是谁。
顶着天真崇拜的眼神,拖着软糯的奶音,昨天还当着一众侍从的面,欢欣鼓舞喊着“外爷,好久不见。”随即扑倒外爷怀里撒娇要蜜饯,这谁看了还认得出她是朝瑶?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后麓的御田里,稻禾青碧,露水未曦。茅亭简陋,茶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腾,氤氲了晨光。
灵曜捧着比自己小手大不了多少的茶碗,小口小口地啜着。她身上那套短打沾了泥点,头发也跑得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额角,如果忽略那双过于清亮灵动的眼睛的话,看着倒真像个刚从田里撒欢回来的农家小童。
她放下茶碗,咂咂嘴,像是品评什么琼浆玉液,然后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开了口:“外爷,您说这姒岳是不是年纪大了,这儿……”她伸出沾着泥的小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就不大清楚了?”
太尊正端着茶碗,闻言,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示意她继续。
朝瑶对着悬浮在身侧兀自吐泡泡的鲛人宝宝,学着席间某人端肃威仪的模样,压低嗓子,拿腔拿调地说话:“去年那档子事儿,账本子都快甩他脸上了,一笔一笔,算得那叫一个门儿清。铁证如山,他自个儿都气得吐了血。按说,但凡是个明白人,就该赶紧把亏空补上,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回家养病,说不定还能得陛下念个旧情,从轻发落。”
灵曜来了劲,往前凑了凑,小脸上满是推心置腹的困惑,她掰着短短的手指头,一条条数:“可他偏不。拖着不补,还觉着自己老资格,陛下刚登基,又大婚,顾念旧情,不会拿他怎么样。结果呢?儿子更是个孝子贤孙,跑到辰荣山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开口就是五万玉贝买条鱼——还是从我这儿买!那架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底厚实,没把朝廷那点亏空放在眼里。”
“哭得那般情真意切,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不知道的,还真当他是个二十四孝的大孝子。买条鱼给他爹续命?啧啧,这鱼才断奶几日,鳞片都没长硬实,能治什么病?怕是给他爹炖了,也只能补补口水。”
灵曜说着,还学着姒允当时那副涕泪横流、情真意切的模样,捏着嗓子,皱着小脸:“家父沉疴,求陛下赐药…… 啧,演得跟真的似的。”
太尊听着,眼底笑意一闪而过。他放下茶碗,看着眼前这小豆丁一本正经地分析朝局,还学得惟妙惟肖,心中那点因旧臣不肖而生的郁气,莫名散了些。
“然后呢?”太尊慢悠悠地问,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然后?”灵曜一摊手,表情更无奈了,“玱玹平日里看着温温吞吞,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下起手来倒是又快又狠。姒家那点破烂账,他怕是早就捏在手里,只等个由头发作。我这头递了梯子,他那边立马就架好了铡刀——又是查抄又是对账,连人家外祖田庄是肥是瘦、借据是真是假,都算得门儿清。雷霆手段,秋风扫落叶,还得捎带上‘念及旧臣,不忍加诛’的仁君名声。这买卖做的,稳赚不赔,连本带利,里子面子全捞足了。”
灵曜托着腮,望着那鲛人宝宝在水泡里追逐自己吐出的光珠,忽又乐了:“不过嘛,姒家父子也不算冤。贪墨军饷,喝兵血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日。五万玉贝随手掏,真当西炎国库是他家私库?玱玹这一刀砍下去,既是肃贪,也是立威。那些仗着资历老、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旧族,昨晚怕是个个睡不安稳,得摸着自家钱匣子,掂量掂量够不够填窟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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