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朝议方散。皓翎的臣工们鱼贯步出巍峨的殿宇,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官袍上的纹饰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沉闷的光泽。
还未行至宫门外的白玉长阶,远处海天相接处传来的阵阵“噗通”声,便如约而至,精准地敲打在每位大臣的耳膜上。
众人脚步未停,神色已统一地切换至见怪不怪的麻木。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捋须的动作都未曾有半分迟滞,只眼风懒懒地朝五神山临海的北崖方向扫去。
果然,又是那几道熟悉的身影,在海天之间重复着单调而狂野的轨迹。
身着深蓝华裙的少女,正是他们的小殿下灵曜。
衣裙的料子在海风中闪着粼粼波光,裙摆如云翻涌,头上珠翠堆叠成精巧繁复的发饰,细碎的宝石与珍珠间垂落数缕银链,随着她每一次纵跃、腾空、翻转,银链划出璀璨而急促的流光,叮咚作响,竟奇异地未曾有半分松散脱落,稳稳当当,仿佛与那飞扬的青丝共生一体。
她身姿轻盈如海燕,起跳时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张扬,落水时却又能将磅礴的冲击化为相对优雅的没入,水花炸开的规模,已然成为朝臣们私下评判殿下今日心情的某种隐晦标尺。
与她一同受刑的是三位少年,黑衣劲装的少年,入水最为从容,几乎无声无息,只在海面留下一圈迅速平复的涟漪,仿佛本就是海中生灵。而另外两位,则堪称苦主。
无恙一身利落浅蓝劲装,每次被灵曜目光扫到,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崖边,脸色紧绷如临大敌,纵身时姿态僵硬,砸入海面的动静总比旁人大上几分,浮上来时往往需要狠狠甩头,抹去脸上的水渍,眼神里满是生无可恋。
最惨的当属毛球,一张脸白得几乎透明,每次被点名,都恨不得缩到礁石后面去,被小九或无恙搀扶到崖边后,那闭眼跳下的姿态,活像被抛下油锅的鹌鹑,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落水声伴随着短促的惊呼,随即便是长时间的沉寂,好一会儿才挣扎着浮起,扒着礁石咳得惊天动地。
海面上,还有一尾葡萄紫色的鲛人宝宝,正欢快地摆动着莹润的鱼尾,绕着那几个起落点转圈游曳,时不时跃出水面,带起一串银亮的水珠,发出清脆如铃的“咿呀”声,好像在为这场荒诞的表演鼓掌助兴。
朝臣们驻足远观,内心早已上演了无数折幽默大戏。
青龙部老臣眯着眼,捋着山羊胡,心下盘算:小殿下此次回五神山已七日,跳水共计八十八次,带动北崖值守侍卫增加两班,热水供应多耗三成,修缮被巨浪拍打的礁石栏杆预算需提前申报……嗯,回头得提醒蓐收大人,这笔开销,是否可从殿下私库里扣些?
一位年轻臣子,强忍着嘴角抽搐,努力维持着严肃面孔,内心却在疾书弹劾奏章腹稿:“……三殿下行为放诞,有失体统,更携外客于禁地嬉闹,恐损我皓翎威仪……” 然而这腹稿打了无数遍,从未敢真的呈上。
谁不知晓,这位看着骄纵爱玩的小殿下,实则是陛下心尖上的明珠,更是皓翎未来暗定的支柱?她虽不常驻五神山,可哪次回来,不是将积压的政务梳理得井井有条,处置贪渎、提拔寒门的手段,凌厉得让多少老臣都脊背发凉?
跳海?跳吧跳吧,只要殿下跳完海还记得把该批的折子批了,该砍的脑袋砍了,莫说跳海,便是跳火山,他们也……也只得看着。
另一位将军出身的武臣,目光紧紧追随着灵曜每一次起跳的弧度与落水的姿态,眉头微锁,心下骇然:这力道、这角度、这对水花的控制……绝非寻常玩闹。殿下莫非是在演练某种特殊的水遁身法,或是……测试不同体型、修为者高空入水的极限与声响?他暗自记下那几个少年每次入水的差异,打算回去后翻翻水战典籍。
众人心思各异,面上都统一保持着禅定的平静。看多了,自然就麻了。只是那麻木底下,是对这位心思莫测、手段通天的储君人选,更深一层的敬畏与……无奈。
正当此时,细微的环佩叮当与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余光瞥去,只见二王姬阿念领着两名手捧红漆托盘的侍女,步履从容地朝北崖方向走去。
托盘上各置一只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玉盅,一股子老姜与红糖的辛辣甜香随风飘来。?
朝臣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海面上那道深蓝身影与岸上鹅黄宫装的阿念之间,来回逡巡。心底那潭名为储君之争的静水,又被投下了几颗石子。?
只见阿念行至岸边礁石平坦处,并未出声呼唤,只是静静立在那里,望着海中嬉闹的妹妹,唇角噙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待灵曜又一次湿漉漉地从水中跃起,稳稳落在近岸浅水处,阿念才示意侍女上前,自己亲手接过一只玉盅,递了过去。?
“胡闹也不看时辰,海水沁骨,快喝了驱驱寒。” 阿念声音不大,透着作为姐姐不容置疑的关切。
她掏出自己的丝帕,极其自然地替灵曜擦拭顺着发梢滴落的水珠,动作熟稔,眼神专注,感觉眼前不是那位令朝堂噤声的厉害王姬,仍是她那个需要照看的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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