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又来了!这招用了八百回,她也不嫌腻!老子这次要是再心软,名字倒过来写!……啧,她在跟他演戏!演、戏!……可这睫毛颤得跟小扇子似的……每次都是这副鬼样子,结果呢?
一转身就去掏了该干嘛干嘛的!这次更绝,直接跟俩老头子唱双簧!……看什么看!老子这次绝对不会……她肩膀怎么在抖?海风有这么冷?……傻大儿是不是没给她带披风?
朝瑶瑟缩了一下,就像被他这无声的威压刺到,目光游移,果断调转目标,望向相柳。相比于九凤那能烧穿一切的怒焰,相柳这种能将人从灵魂深处冻僵的沉默,更让她心头发虚。
九凤的怒,是烈火,烧得猛烈,也容易捕捉走向。而相柳的怒,是寒冰,无声无息,却可能冻结一切。
她咬了咬下唇,朝着相柳的方向挪了半步,她声音更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撒娇。
“相柳……”
相柳眼睫微动,冰蓝眼眸缓缓转向她,依旧不语,只是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是否真的毫发无伤。但这份审视,没有半分往日缱绻,只有冷静到极致的估量。仿佛在评估一件出了问题、需要重新审视价值的器物。
这目光让朝瑶心头一酸。她宁可相柳像九凤一样吼她,骂她,也好过这般冰冷无声的疏离。这份疏离,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她难受,因为它代表信任的裂痕。
忽然不再犹豫,提起裙摆,几步就跨到了相柳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萦绕不散的寒气。她仰起脸,不再刻意装出可怜相,而是睁大了眼睛,直直望进他冰蓝色的瞳孔深处,直视他深海般的眼睛。
“我错了。”她开口,清晰坚定。
没有撒娇,没有辩解,没有迂回,没有修饰,直接认错。
相柳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我不该瞒你。”朝瑶继续说,语速平缓:“青丘那夜……我并非存心欺瞒。只是此事牵连太广,变数太多,我……”她缓了缓,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我怕将你也卷入这滩浑水,怕你因我之故,再添牵绊,更怕……怕若有万一,连累你。”
怕连累是真,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她想凭自己的力量去推动一些事,去承担一些责任,不愿事事依赖,尤其是依赖他们卷入这些俗世纷争。然而此刻,这怕连累的心思,是最能触动相柳的一环。
他一生孤寂,最重的便是情义与牵挂,也最怕成为所爱之人的负累。
果然,相柳那冰封般的眼神,似有极细微的松动,但依旧不语。她说的是真话,但未必是全部的真话。这种有所保留的坦诚,仍然让他心底那份被排除在外的寒意难以消融。
认错认得倒快。怕连累……三分真,七分狡辩。下次呢?下下次呢?她总有她的不得已,她的大局为重。
朝瑶见状,心知不能停。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一片雪白的袖角,指尖微微用力,带着点固执,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你定是恼我自作主张,恼我将你排除在外,更恼我前一刻还与你温存,下一刻便置身险境,还对你只字不提。”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眶适时地泛红,那份后知后觉的懊悔倒有七八分是真。
“可相柳,你信我,我并非不倚重你,更非不信任你。恰恰是太在意,才更不敢轻易将你也拖进这泥沼。这局棋太险,我走错一步,满盘皆输。我……我不能承受你也涉险的后果。”
相柳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拽着他袖角的那只手很小,指尖冰凉,力道执拗。他感受着袖角传来的轻微颤抖,看见她眼底真实的慌乱与歉意。
理智上,他依旧不悦于她的隐瞒与独断;情感上,那句“太在意,才更不敢”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心防最外层的坚冰。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拂过的海风更冷,不再是毫无波动的死寂:“最后一次。”
四个字让朝瑶心头大石落地,这冰山有松动的迹象了。她立刻打蛇随棍上,拽着袖角轻轻晃了晃,像只讨好的猫儿,仰着脸,眼眶里蓄着要落不落的泪珠:“我保证!以后再有什么,定与你商量!你若不许,我便……我便再想别的法子,好不好?”
她没说什么绝不再犯的空话,而是给出了更实际的承诺——商量。这对于习惯掌控一切、也习惯于为她安排好一切的相柳而言,是一种让步,也是一种将她重新纳入自己保护圈的方式。
相柳垂眸,看着她泫然欲泣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心底那口气终究是叹了出来。叹得百转千回,满是拿她无可奈何的认命。
商量?她几时真商量过?不过是下次换个更不易察觉的法子……罢了。
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握入掌心,力道不重,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丝未散的余悸。触手一片冰凉,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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