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同刘启明见面后的第二天,古丽娜带着两份文件来找陈默。
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摆在了陈默的桌上,一脸沉重地看住了他。
左边那份是她从商务局档案室调出来的华鼎征地补偿协议复印件,一共十二页,盖着敦煌县人民政府的公章和华鼎集团的合同专用章,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
右边那份是沙建功U盘里的原始影像资料打印件,包括村民签字的领款单照片、村委会的账目截图,以及几段录音的文字整理稿。
“陈市长,你看这里,”古丽娜翻到了征地补偿协议的第三页,用指甲尖在一行数字下面划了一道,“华鼎在敦煌县桃花沟片区征了四千二百亩地,用途是建稀土加工基地和配套的尾矿库。征地补偿标准是每亩三万元,按协议应该拨付给村集体和农户的总金额是一亿两千六百万。”
“嗯,继续。”陈默示意古丽娜继续讲,无论这里的水有多深,他都要查清楚。
“再看这个,”古丽娜翻到了右边那份打印件的第五页,“这是沙建功提供的村委会实际发放记录。桃花沟三个自然村一共涉及六百七十三户农民,实际拿到手的补偿款是每亩八千元,六百七十三户合计收到的总金额是三千三百六十万。”
陈默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后,说道:“一亿两千六百万减去三千三百六十万,差额是九千二百四十万。”
“对,将近一个亿的差额。”古丽娜接话说道。
“这笔钱去哪了?”陈默问。
古丽娜翻到了打印件的第七页:“沙建功的U盘里有一份银行流水截图,显示这笔征地补偿款从敦煌县政府的专项账户打出来以后,没有直接进入村集体账户,而是先进了一家叫‘西域矿业’的公司账户,名义是‘征地代办服务费’。”
陈默没有说话,西域矿业,又是这个名字。
“我查了这家公司,我查到了一点东西,”古丽娜翻到了打印件的第六页,“西域矿业在敦煌县工商局注册的资料显示,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孙铁柱。”
古丽娜说到这里,又压低了声音后,继续说道:“孙铁柱是贾长胜的妻弟。”
“这家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十万,注册地在敦煌县城南路18号,平时根本没人办公,就是一个空壳。”
“一个空壳公司,截留了将近一个亿的征地补偿款。”陈默的语气很平静地说着,但古丽娜听得背后一凉。
“不止这些,”古丽娜又翻出了另一张纸,“我今天上午以涉外贸易审查的名义调了华鼎的另外两笔征地记录。除了桃花沟以外,华鼎在敦煌县还有两个片区的征地项目,一个是红柳村片区,征了两千八百亩,一个是老鹰沟片区,征了一千五百亩。”
“这两个片区的征地补偿同样是每亩三万,但实际到农民手里的也是八千左右,差价同样通过西域矿业的账户走了一遍。”
陈默拿起笔在纸上算了算后,说道:“三个片区加起来八千五百亩,差价是每亩两万两,总计截留了大约一亿八千七百万。”
“差不多两个亿。”古丽娜看了一眼陈默的表情,继续说道:“这笔钱贾长胜和他的妻弟孙铁柱分了。”
陈默放下了笔,两个亿的征地补偿款,从政府拨付以后经过一家空壳公司截留,最终流入了贾长胜妻弟的口袋。
而贾长胜的妻弟是个连公司都不去的人,他不过是个通道,钱的最终归宿一定在贾长胜那里。
“资金流向你查了吗?”陈默看着古丽娜问道。
古丽娜点了点头应道:“查了一部分。西域矿业收到征地代办费以后,通过三次转账,第一次转到了一家叫‘凉城商贸’的公司,法人是一个叫张海波的人,我查了一下,张海波是孙铁柱的初中同学。”
“第二次从凉城商贸转到了一个个人账户,户名是李秀芳,也就是孙铁柱的老婆。”
“第三次从李秀芳的账户分批转出,去向有三个:一个是凉州市区的一套商品房的购房款,房产登记在贾长胜的父亲名下;一个是某银行的大额理财产品,购买人也是贾长胜的父亲;第三个是一笔现金取款,金额是二百八十万,取款地点在敦煌县一家银行的柜台上。”
“最后那笔现金取款能追踪吗?”陈默继续问着。
“很难,现金一旦取出来就断了链条。但从时间上看,那笔取款的日期跟贾长胜在凉州买第二套房子的首付时间高度吻合。”古丽娜摇头回应道。
陈默把古丽娜整理的所有资料重新翻了一遍,从征地协议到银行流水,从公司注册信息到房产记录,每一页他都仔细看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数字。
五分钟以后,陈默合上了文件夹。
“贾长胜,这次证据链完整了,休息翻案!”
陈默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一样平淡。
古丽娜坐在对面,手心里全是汗,她知道陈默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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