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的空间里没有时间概念。
赤璃感觉自己像一片浮萍，在混沌的河流中随波逐流。他拼命伸展四肢，试图抓住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不再继续下沉。岑墨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那么远。
"阿墨！"他的喊声被虚空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留下。
就在绝望即将淹没他的瞬间，一道金光刺破黑暗。赤璃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双脚已踏在实地上。他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疼痛让他确信这不是幻觉。
"这是...？"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山林，树木高耸入云，枝叶间流淌着淡紫色的灵气。赤璃深吸一口气，熟悉的魔界气息中混杂着一丝仙界特有的清冽——两界交界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恢复了实体，但皮肤下隐约流动着蓝色的时空能量。
"必须先找到阿墨。"赤璃喃喃自语，掌心凝聚魔气试图感应岑墨的仙力，却只捕捉到一片杂乱的时空波动。
山脚下传来嘈杂的人声。赤璃收敛气息，悄悄靠近。一群穿着统一服饰的修士正在空地上搭建某种阵法，他们衣襟上绣着云巅书院的标志，但款式却比赤璃熟悉的古老许多。
"听说这次要封印的是上古凶兽饕餮的残魂，"一个圆脸少年擦着汗说，"院长亲自带队呢。"
"嘘！"同伴紧张地四处张望，"这种事能随便说吗？要是让魔界知道我们在他们地盘附近布阵..."
赤璃瞳孔一缩。饕餮封印？那不是三百年前轰动两界的大事吗？他居然被抛回了这么久之前的时间点。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是饕餮封印时期，那么...
"清虚子院长来了！"有人低呼。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赤璃屏住呼吸，看着年轻了三百岁的清虚子大步走来。老院长此时还没有那标志性的白胡子，但眉宇间的睿智与威严已经初现端倪。
"各就各位，"清虚子环视众人，"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维持阵法稳定是第一要务。"
赤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修士的脸，希望能找到熟悉的身影。突然，他在队伍最后方看到了一个瘦高的背影——那人正在默默检查阵法的核心符文，动作娴熟而精准。
当那人侧身时，赤璃的心脏几乎停跳。
年轻的岑墨。
不是少年时期的稚嫩，而是介于青年与成年之间的模样，约莫相当于他们初遇时的年纪。这个岑墨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没有仙君华服，也没有随身玉佩，但那种沉静如水的气质已经成型。
赤璃的脚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向前迈去。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山林。
"魔气波动！"有修士大喊，"西北方向！"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赤璃顺着指引望去，只见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让他浑身一颤——那是他自己的魔气！
"不可能..."赤璃瞠目结舌。他明明站在这里，怎么会有另一个自己在别处释放魔气？
清虚子当机立断："岑墨，你带一队人去查看情况，记住，不要正面冲突，查明意图即可。"
年轻的岑墨微微颔首，点了三名修士就要出发。赤璃来不及思考，立刻跟了上去。他必须弄清楚那个"自己"是怎么回事。
追踪魔气的路上，赤璃紧跟在岑墨身后不到三尺的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看清他后颈处一缕不听话的黑发。这个岑墨还不认识他，这个认知让赤璃胸口发闷。
"岑师兄，这魔气好生奇怪，"同行的女修皱眉道，"狂暴中带着克制，不像寻常魔族。"
岑墨没有立即回答。他停在一处悬崖边，俯视下方山谷。赤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谷底站着一个红衣人影，正与几头凶兽对峙。那人背对着他们，火红的长发在魔气中飞扬，举手投足间尽是赤璃再熟悉不过的招式。
那确实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三百年前刚成年的赤璃。
"是魔界的赤璃魔君，"岑墨低声道，"据说前不久刚单枪匹马镇压了噬魂渊暴动。"
赤璃震惊地看着年轻的自己。这段历史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确实路过两界边境，顺手解决了几只为祸的凶兽，但完全不知道岑墨就在附近。命运竟在这么久之前就让他们擦肩而过？
谷底的战斗很快结束。年轻的赤璃潇洒地甩去手上魔焰，突然若有所觉地抬头，直直望向悬崖方向。
时空错位中的赤璃与年轻自己的目光隔空相遇。那一刻，他分明看到三百年前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恍然。
"他发现我们了，"女修紧张地握住法器，"要撤吗？"
岑墨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向前一步，站在悬崖边缘，向谷底的红衣魔君拱手一礼。
年轻的赤璃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也回了个夸张的拱手礼。两人隔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进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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