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陈业峰帮着收了碗筷,走到院子里看了看。
院子里的场面比他想象的热闹得多。
那些女人已经开始处理鱼了。
周母坐镇指挥,大舅嫂、二舅嫂开膛掏内脏,三舅嫂负责清洗,几个人分工明确,忙而不乱。
虽然大舅嫂跟三舅嫂之前说话有些酸溜溜的,充满了羡慕。
家里兄弟多就是这样,有时候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可毕竟是一家人,打骨头还连着筋,牙齿跟嘴唇有时候还打架呢。
也都没有什么歹意,就是农村寻常人家的常态。
说到底,不过是人心对日子的一点念想而已。
要卖的那些大鱼,用网兜装好,提到溪边找了个水潭养起来。
溪水是活水,凉丝丝的,鱼放到里面能养很久。
周云杰在溪边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鱼池,把网兜放进去,又搬了块大石头压住网口,防止鱼跑出来。
那些螺蛳、河蚌也没打算去卖,这玩意在这年景,根本不值钱,还不如留着自己吃。
往家里的水缸里放置几天,吐吐肚子里的泥尘,再烧不里煮一下,挑出里面的肉来。
这边的人,喜欢用酸萝卜、酸笋,或者酸豆角,来炒螺蛳和河蚌肉。
吃起来的味道跟贝壳肉、海螺肉差不多,前者更为紧实。
还有那些小杂鱼,也不好卖。
像麦穗、鳑鲏、白条、小泥鳅,个头太小,拿去卖也不值几个钱,索性全留下自家吃。
女人们把小鱼一条条地破开肚子,掏出内脏,去掉鱼鳃,冲洗干净,码在竹筛子里沥水。
煎炸是不可能的…
这年头油金贵得很,谁家也舍不得拿一锅油来炸鱼?
不过好在周母自有办法。
她把处理好的小鱼用盐腌了一刻钟,然后一条条地摆放在灶台上方的竹架上,下点起松枝慢慢的熏,把小鱼的水分一点点烤干。
松枝烧出来的烟带着一股清香味,慢慢地渗进鱼肉里,用不了多久,这些鲜鱼就会变成金黄酥脆的的烟熏干鱼,贮存得当,就算是放几个月都不会坏。
什么时候想吃了,取几条出来蒸一蒸,放上辣椒,下酒、下饭都是一绝!
“阿婆,什么时候炸小鱼仔?”
“就是,好想吃炸小鱼仔。”
“咬一口,酥脆酥脆的。”
几个孩子三五成队,嚷嚷着,口水都流出来了。
“行吧,那今晚先炸一锅尝尝。”
“哦耶~”
“最爱阿婆。”
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周母往铁锅里倒了小半碗菜籽油。
这菜籽油是他们自己种植的油菜籽压榨出来的,平时烧菜就是用猪油跟菜籽油。
而他们海边喜欢用花生油,没法接受菜籽油那味道。
油在锅里烧得微微冒烟,她拿起一条腌好的小鱼,在面粉碗里滚了一圈,抖掉多余的面粉,轻轻放进油锅里。
“刺啦”一声,裹着面粉的鱼儿碰到热油,白色的面粉变成了金黄色,鱼的边角翘了起来,香气一下子就炸开了。
孩子们闻着味儿全围了过来,踮着脚尖往灶台上看,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欣欣扒着灶台边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鱼,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荣荣更直接,拉着周母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外婆,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别急。”周母笑着,用筷子把炸好的鱼一条条夹出来,放在碗里晾着。
炸好的小鱼仔金灿灿的,外酥里嫩,咬一口咔嚓响,连骨头都是酥的。
陈业峰拿了一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满口留香,忍不住又拿了一条。
奶酪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嘴里的鱼,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陈业峰掰了一小块鱼肉扔给它,奶酪一口叼住,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又抬起头继续看。
“这么能吃,迟早被你吃穷。”陈业峰笑骂了一句,又掰了一块给它。
不敢给它吃多了,人都没得吃,还给狗吃,他也怕骂。
山里的狗一般都是吃玉米糊,煮红薯。
猎狗的话,伙食相对要好点。
进山要是打到猎物,自然会得到奖励,几天不缺骨头和肉吃。
所以,猎狗跟着猎人进山狩猎,也是特别卖命。
夜幕渐渐落了下来,山里的天好像黑得更快。
明明好像还很早,可太阳落在山那边,天就是被一块巨大的幕布罩上。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周家就亮起了煤油灯。
昏黄的光从灶房的窗户透出来,把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照得影影绰绰。
山里的早晨凉得很,说话都带着白气。
周母早早就起来,进了灶房忙碌开来。
灶膛里的火昨晚用灰埋着,拨开灰还有余烬,塞一把松针进去吹两口气,火苗就窜了上来。
架上干柴,开始做早饭。
锅里煮的是红薯粥。
红薯是自家地里刨的,个头不大,但甜得很,切成了滚刀块,和米一起下锅,煮开后,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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